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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争权纷争再起(第2页)

李泰放开手脚,大开馆舍,广泛延揽天下鸿儒硕士和时俊贤才。魏王府人才济济,门庭若市,每月的用费甚至超过了太子宫。

朝廷上下议论纷纷,谏议大夫褚遂良上殿奏道:“圣人制订礼仪,用以尊嫡卑庶,太子的供给,可以跟君王相同。庶子不管如何受宠爱,也不能超过嫡子,为的是遏制夺嫡的邪念,斩断祸乱的根源。如果该亲近的人反而疏远,应当尊贵的人反而卑贱,那么是非便会颠倒过来。魏王作为藩王,应该用礼义进行约束,勉励他谦虚谨慎,勤俭节约,就是所谓在圣人的训导下,严格要求,成为品德高尚、操守方正的人。”

李世民表示采纳,让魏王的俸禄和魏王府的拨款恢复原状,然而又允许他迁到武德殿居住。特进魏征得到消息,连忙赶到大内,上殿谏阻道:“陛下喜欢魏王,要常常考虑他的安宁,最好抑制其骄傲奢侈,别把他放到一个使人猜忌的位置上,那样对他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因此损害他。”

“青雀搬进大内,”李世民辩解说,“离朕近些,随时都可以管教,规范他的行为。再者,武德殿宽敞,能够容纳更多的人才切磋学问,著书立说。”

“武德殿与东宫仅一墙之隔,海陵王元吉曾经住过,虽然时间和情形不同于过去,怕只怕魏王本人也不会安心。”

李世民口头上接受,心里却一直深爱着李泰,处处袒护。有人密奏许多大臣轻视魏王,李世民很难过,也很气愤。早朝下来,他把三品以上的官员召到两仪殿,拐弯抹角地说:“隋文帝在位时,一品以下的官员多多少少都受过亲王们的殴打或者侮辱。朕不准皇子们胡作非为,你们就翘尾巴,连魏王也不放在眼里。要是朕不管教他,他岂不是照样可以打骂、羞辱你们?”

大臣们吓得打起寒战,冷汗淋漓。房玄龄跪下谢罪道:“臣等知错必改,请陛下宽恕。”

众人都跟着跪了下来,表示认错改错。魏征却坐着不起身,慷慨陈词道:“皇上别误会,朝臣中并没有人看轻魏王。从礼制上说,臣下与皇子们属于同等地位。《春秋》中记载,君王派出的使节,地位虽低,但在排班时,位列封国的国君之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是国家的重臣,陛下也十分尊重礼让,魏王怎么可以殴打凌辱?杨坚放纵儿子,让他们做出那些蛮横无理的事情来,最终导致国破家亡,切切不可效法。”

“还有,”马周把话接过来,“三品以上官员遇到亲王时,都要下车侍立道旁,不合礼节。”

李世民皱起眉头怔了半天,没好气地说:“你们都以为自己很高贵,看不起我的儿子,是不是?”

魏征又顶了上来:“三品以上的官员均是九卿、八座,给亲王们下轿行礼,实在不恰当。”

“人生寿命长短,本来难以预测。万一太子不幸早亡,必然会有亲王当上你们的主子。我看还是尊重一些为好。”李世民拖长了声音,语含警示。

李世民已经萌发了废弃承乾改立李泰的意图,脱口说出了深藏在心底的话。魏征始终把握住儒家的正统伦理观念,振振有词地反驳说:

“自周代以来,都是子孙相承,不以兄弟继位,为的是杜绝庶子觊觎皇位。英明的国君,必须遵循古制。”

从中朝退下来,左仆射房玄龄和右仆射高士廉走在一起,瞧见了忙忙碌碌的少府少监窦德素,就问道:“北门近来在营建些什么?”

“我是执行皇上的旨意。”窦德素藏头露尾地回答说,“要问请直接问皇上。”房玄龄和高士廉碰了个软钉子,面面相觑。少顷,房玄龄自我解嘲地笑了笑:“看样子今上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不该多嘴。”“今上用不着瞒我们呀,”高士廉抖了抖袍袖,“问一问有什么不可以?”“我就不想惹麻烦。”“一味的息事宁人,日子长了,会变成个和事佬。”“今上天纵明断,该和稀泥的还得和,和为贵嘛。”“确切地说,主要还是怕,怕今上生气,怕加罪于你。”“我真佩服魏征,他既敢直谏,又能说服今上。”“魏征跟今上商讨政务,诘问辩难,前后两百余次,多达数十万言。他奉劝君王改正过失,谏止君王的不法命令,都能就眼前事件引用例证,渊博精深,而又非常贴切。前代所有言官,都做不到。其实,魏征立足于道义之上,发出规劝君王的心声,持身严正,心怀公平,上不辜负君王,下不阿附权贵,中不偏袒亲朋,外不结党营私,不恃宠而骄矜自许,不因位高而改变节操。即令是西汉的刘更生,曹魏的徐邈,晋朝的山涛,他们的才能口舌确是非凡,但跟魏征的忠贞相比,都相形见绌,相差甚远。直到当代,在所有的谏官中,称得上公正体国、无私无畏的,只有魏征一人而已。”

“常言道,盖棺论定。魏征还活着,而你对他已作出了高度的评价。高老夫子的眼光与学识,也可谓千古一人啊。”

“不,”高士廉摆了摆手,“我不敢称千古一人。能在历史上站住脚、流芳百世的,今上不愧千古一帝的明君,魏征不愧千古一人的直臣。”

“你老人家培养出了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也算得上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人的命运和是非功过,往往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当然,也不可排除环境的影响,着意栽培和潜移默化。”“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我们躬逢盛世,实在三生有幸。”“说老实话,我最担忧的是贞观之治能否长期维持下去。文景之治以后,出了个汉武帝,把西汉的繁荣富强推向了顶峰。今上归位后,太子能不能袭承大统,会不会有所作为,看来还是一个谜。”“今上也为皇储的事而苦恼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是再来一次兄弟阋墙,禁门喋血,对国家必将带来莫大的损失。”高士廉和房玄龄边走边说,步出顺天门,坐上各自的八抬大轿,穿过横街,由顺天门街走到了尚书省。

窦德素把房玄龄和高士廉的问话奏报了李世民。李世民的脸色带腮连耳都红了,竖起两道连鬓眉,眼睛睁得大大的,把两位重臣召到甘露殿御书房,带着责备的语气说:“你们只管执掌南衙政事,北门一点小小的营建,跟你们有什么相干?”

房玄龄赶紧磕头请罪:“陛下息怒,臣等以后不再过问大内的杂务了。”

魏征和褚遂良走进门,用胳膊互相触了一下。魏征忍不住说:“臣不知陛下何以责怪他们,玄龄又为什么要请罪?他们身为陛下的股肱耳目,对宫内宫外的事岂有不该掌握的道理?假使北门的建筑合理,应辅佐陛下完成;若是不当营建,则要请求停止。他们向主管官员打听,本来很正常,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李世民、房玄龄和高士廉都感到脸上热辣辣的,互相难为情地缩了缩脖子。李世民用目光找到了史官杜正伦,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你可又记上啦?”

“记录陛下的言行,”杜正伦朴直地对答说,“是臣的职责。即使是过失,也要如实记下。所以,陛下的言谈举止,恐怕还要影响到后世噢。”“今天的事也要记?”“当然。不过陛下知过则改也同样要记下来。”杜正伦话音刚落,李世民又把目光转向了褚遂良:“你还在兼任起居郎,起居注所作的记载,可不可以给朕看看?”“史官记载君王的一言一行,不管是善是恶,总希望君王不敢为非作歹,臣未听说过君王自己可以观看的。”“看又不准看,”李世民做了个滑稽的动作,“能不能包涵一点点儿?”“先头杜正伦说啦,史官必须秉笔直书,否则便是失职。”高士廉接过褚遂良的话,捋着拂胸的白髯,高亢激昂地说:“哪怕褚遂良他们不记,天下人也会记下来的。”

北门的建筑竣工,李世民诏令从即日起皇太子动用国库的经费,有关衙门不必加以限制。由养尊处优堕落到了奢靡腐化的承乾,变本加厉,随心所欲,大肆开销,挥霍无度。

左庶子张玄素实在看不下去了,上书切谏说:“周武帝平定山东,隋文帝统一江南,勤俭养民,均成为一代明主,可是儿子不肖,致使社稷倾覆。圣上与殿下乃是至亲父子,又治理同一国家,所以对殿下所需的东西,不加限制。然而恩旨未逾六十天,消费已超过七万钱,骄纵奢侈,都达到了极点。东宫属官与正直之士都不在太子身旁,一群****乖巧的侍从充斥左右。从外面远看,已经看到了失误,隐藏在里面的奥秘,更无法猜测。苦药利病,苦言利行。但愿居安思危,一天比一天谨慎。”

太子厌烦张玄素上书一谏再谏,派遣心腹埋伏在途中,趁张玄素上早朝,暗中袭击,用大号马鞭把他打得死去活来,几乎毙命。张玄素躺在病**,承乾倒觉得耳根清净了许多,他放开胆子和元昌等人忘乎所以地鬼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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