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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修行里李师师(第1页)

活在修行里——李师师

师师令

香钿宝珥,拂菱花如水。学妆皆道称时宜,粉色有、天然春意。蜀彩衣长胜未起。纵乱云垂地。都城池苑夸桃李。问东风何似。不须回扇障清歌,唇一点、小于珠子。正是残英和月坠。寄此情千里

生下她的那一年,母亲便卧床不起。把她留给了她的父亲,坊染工匠,王寅,亡妻。没了母亲的照顾,没了奶水的哺育。王寅用豆浆代替乳汁,竟也养活了这个婴孩嗷嗷待哺里,几年生息。

三岁那年。王寅带着她寄名寺庙,接受大师与佛的摸顶,洗礼。佛语满堂,香气弥漫。大师的手掌抚摸她头顶的刹那,她竟也忽然神情庄重的,流出泪滴。三岁小女子,那一刻的心境好似,皈依。大师对王寅说,此女子今生与佛有缘。莫不如今日皈依佛门,免得日后离落,空忆往昔。王寅看着年幼的女儿。怜爱。心疼。不舍。与,叹息。他说,吾女命苦,年幼丧母。我竭尽全力望予她一生平安幸福。不忍就此了结今生之缘。但倘若日后,尘缘散尽,定当亲自送她,佛门皈依。大师轻捻佛珠。南无阿弥陀佛。也罢也罢。了尽尘缘,需待几年。赐名师师,佛的钦点。佛知道。此女子定会在北宋充满豪情的故事里,妩媚的走上那么一遭。温婉的情怀,轻抚江山,若干年。于是,北宋和佛,一起等待她的成长。北宋翘首张望。等待她娇媚动人,吟诗作画里曼妙的身姿,轻舞飘摇。佛在原地不语。等待她多年之后历经世事,平静的微笑,转身于佛,一个慈悲的拥抱。

四岁那年,其父终因商场恩怨,身陷囹圄。不堪折磨困苦,逝于东京,深牢大狱。她一生自此,亲情了结。街坊四邻的怜惜中,却也并不孤苦无依。数余年如此的生活光景里,竟也生得日渐惹人欢喜。才智非凡的灵巧里,低声细语。她此生注定不是个平凡女子。佛的惦念下,始终无法低眉顺眼,为自己,做嫁衣。人的一生,取决于你遇见谁。而后,一生改变,被谁的几句轻言慢语。那一年,婉约的北宋里,她遇见了李蕴。一个经营妓院的风尘歌妓。一生,骤然变换。优美的一个转身,北宋凄美温婉的细雨下,便走出了个风华绰约的李师师,千古名妓。

被佛眷顾的女子,总是那般的灵秀,清透,禅悟玄机。善良,慈悲,笑而不语。李蕴亲自点拨她吹拉弹唱。一颦一笑,都是妩媚在流淌。她清高。但不凛冽。妩媚,却无妖娆。她做了北宋那几年青楼头牌歌妓,生得如花容貌,气韵非凡。举止顾盼间,却是天生的贵族的气息,佛者。悲悯众生,慈悲为怀。渡有缘人,超脱世外。师者,佛门弟子,清心寡欲。心境禅定,爱心无染。于是,她带着佛给予的福祉与恩赐,左手轻拨开东京的繁华,右手推走北宋的热闹。惊世骇俗的身姿容颜才情里,内心,不被打扰。这样的女子,多美好。于是,历史爱上了李师师。给了她一场又一场传奇斑斓。让她的故事和芳名一起,千古流传。

最先是走来的是一个诗人,名叫秦观。婉约派那年月里,最具才华的男子。多才,多情。俘获芳心,千万。她是疼惜才子英雄的。也似乎只有这两样男子才可博得美人欢心。自古的道理。纵使她是那样清丽淡雅的女子,在感情之上,终不能免俗。历史的定律。不知那是不是爱情。不晓这是不是情爱。总之,他进了她的香闺。诗词曲赋,换盏,推杯。那天,她酌饮清酒,绯红的脸颊上,映出意兴阑珊,诗兴盎然。才子,佳人,今生,难再得。他们彼此懂得。彼此爱慕。彼此怜惜。只是,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从未曾向他索要过任何期许。怎奈,他知道自己的前途。烟花巷柳再美好的女子,终究萍水相逢,白驹过隙。她拿来素琴,调好弦音,歌声婉转里,是她新作的词曲。身世。飘零。孤苦。无依。她若有似无的倾诉泪滴里,他忽然想给她一份承诺,关于未来的疼惜。她却早已明白这人世的玄机。很多故事不需要结局,就如同很多爱恋不可能有期许。她只用那智慧的心地,含笑的双眸,以及朱唇轻启,天籁般的姿态和声音,拦住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她说,我们,只争朝夕。红帷帐里,不将地久天长,轻易提起。不将曾经过往,随意提及。只彼此轻声问一句,今夕,何夕。足矣。足矣。后来,他离开。她,没再等待。留给彼此一段时光里的美妙记忆,以及今生今世的,再无关系。他只能在多年之后的梦醒时分,发出“遍看颖川花,不似师师好”的感慨。终难忘却。终生回忆。老了红颜。忘了相知。待到,往昔成诗。

秦观走了。凄婉的北宋,用她的柔媚平复了李师师的心情,淡若安宁。北宋末年的风雨飘摇中,她独倚斜栏,将情怀心事,说与佛听。然后呈现世人的,仍是顾盼盈盈。门前依旧王公子弟豪门纨绔,车马穿梭,歌舞升平。为博得美人一笑,豪迈里,一掷千金万银的追捧。李师师从不轻易拒绝别人的邀请。只为了报答这些许年来,李蕴的知遇之恩,养育之情。风月情场走过多少达官显贵,奈何她只谈曲赋,不动真情。没有涵养的空壳,无法拥有佳人的垂青。她似一株淡雅的佛花,纵使尘世中风尘仆仆的屹立,却仍沾不上半点世俗的泥泞。历史爱她爱的无比深刻。任性的要把她拴在身边让她来不及躲闪,给了她一连串的故事,与现世后人听。从此北宋,没了君臣。多了一个李师师,将传奇铺散在皇室,百姓。历史的画卷上,点点,星星。

北宋,是个柔弱的朝代。末了那些年,更是赶上了个君临天下,大宋徽宗。我始终认为,太过才情万千的皇家子弟,不太适合当朝临政。就像李煜至于南唐。就像徽宗亲政北宋。朝代因他们的风情变得凄美,却断送了自家的朝代,一把龙椅之上,不问政事的指点江山昏庸中。徽宗享受风花雪月的光阴,远比他为国理政的心情,还要长。大把大把的年华里,不见江山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只欣赏后宫佳丽三千,粉黛霓裳。一手漂亮的瘦金体写出来,辨不出是个风流才子,亦或天朝皇上。这样的天子,似乎注定要遇上一个青楼名妓,于那年月里的,风月情场。否则,对不起这轻盈和风,日丽,春光。于是,历史轻轻拨给他几个宦官佞臣。让他们带着他走到李师师的面前。那一刻的北宋,春心**漾,儿女情长。

那天,她刚刚沐浴更衣。虔诚叩拜佛龛中,慈悲不语的菩萨。心诚则灵。他被牵引着走进她的住处。烟花巷柳里,摇身一变,成了身份普通的,显赫贵族。香气缭绕,升腾出天籁的笑语,和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温婉娴静。她摇曳着走到他的面前。歉意的一个微笑。轻声说了句,久等。他便自此沉溺在她旋动的眼眸中。万卷如画河山,也抵不过此刻的轻语笑盈。

她认得他身边的佣人侍从。那皆是当朝高官,势高权倾。她独不晓得他的身份。只用聪慧的心智参悟到,此人气宇不凡,且有如此的官贵相拥。纵不是皇亲国戚,却也非寻常子弟,万不可怠慢。便问道,公子,贵姓。他说他叫赵佶。家住东京。她便只是似有若无的笑,说,待妾弹得一曲,与君听。他见她毫无反应,从容自若的歌声里,波澜不惊。于是心下更是惊艳如此芳华,分外垂青。世俗烟火的行走中,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一个女人所给予这个男人内心,如此的安宁。她轻拨琵琶的手腕上带着一串佛珠。一百零八粒檀木,禅的宁静。她对他本是无意的。直到他惊艳她的风情,听罢她的歌声,送上一阕瘦金体的词句,才子君王的豪情。那一夜,他留宿宫外。给了这个歌妓,一夜宠幸。倘若她不是青楼歌妓,他不是天子之位,我想,那或许便也会生出真挚唯美的爱情。李师师自此一生,与君王,纠缠不清。

李师师是不屑于做徽宗情人的。倘若她最初便知他是当今万岁,龙体,圣上。那一夜过后的次日清晨,便有侍者前来禀报,该是上朝十分,鸡鸣三更,天色,已是微亮。她心下一惊,莫非赵佶就是天子,此人便是皇上。说不上是惊是喜,是忧是怕。于是慵懒的躺在红帷帐里,希望一切,好似游梦一场。假寐,装睡。可她终究看到了他留在房中的字画,落款处浓情蜜意的写着赵佶。可她终究听到了市井传言,那一日,大宋的君王,彻夜未归。李蕴慌张的问她,天子宠幸歌妓,岂不是杀身之罪。李师师淡定自若的说,倘若他真是天子,岂能将此事昭然天下,落个风流昏庸,名誉皆非。莫要怕。于是,继续她的诗词曲赋,高贵妩媚,参禅拜佛,心静如水。她见过了北宋的主人。便预知了北宋的命运。风雨欲来的河山里,一丝忧国忧民的悲悯。只是徽宗许久不曾再来。只是李师师开始参禅念经,祈祷北宋,一世太平。

徽宗没忘记她。徽宗,没能忘记她。那日回到朝中,便和身边的亲信官宦说,遇见李师师前,此生白活于人世之间。师师一人柔媚多情,风韵流转,便胜却人间无数,后宫佳丽三千。只是碍于身份地位,不可日日前去,婉转与床第,与之耳鬓厮磨,悲呼哀哉,好生怅然。有奸佞之臣进言,可修一条密道通往青楼,与之幽会,便也没了芥蒂,隔阂。徽宗叹道,大妙。奖赏了这个不知是何居心的说客。修了一条密道,从皇宫走到青楼。凭添给李师师一个,没了帝王龙威的,野史,传说。他曾要娶她进宫,许给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千万。她却轻轻的摇了摇头。一入侯门深似海。何况,那是盛产权利与阴谋的,温柔摇篮。他竟也没难为她。想必也怕皇家的礼仪规范,束缚了李师师的风韵自然。留着这样一个别样女子在宫外,倒也乐得其所,别样的心境与情怀。总之,李师师到底成了徽宗的情人,不管她愿与不愿,注定的尘缘。

于是,没有什么人敢轻易踏进李师师香闺半步。帝王的情人,如何了得。没了那些名人雅士的谈笑风生,倒也落得个寂寞难言。曲调的幽怨悠扬里,她结识了周邦彦。北宋那些年里的,一个不亚于秦观的才子。并做着大宋税监的官员。他通晓音律。常常亲自作词谱曲,将故事情怀,写给她听。他出入她的门院,坦**的,毫无半点遮掩。帝王圣上,似与之,没有关联。摇摆的北宋,用尽全力给了李师师一个儒雅的知己,高山流水,知音难遇。她独欣赏他的曲韵格律,仿佛不多言语,便将她的心情表述干净。不可多得的心意相通。不可被敷衍的你侬我侬。她为他,把怀揣多年的心情密语,小心奉上。他为她,可抛开家事国事天下事,琴瑟声声。她从未曾想过要和他,有爱情。只这日日良辰美景,或许,就是宿命。但,爱,还是不期许的到来。尽管,我们不去讨论那是不是爱情。我相信天地间有这样一种情愫,是爱,并,更胜于爱情。那些时日里的北宋东京,街头巷尾传唱的,都是他为她写的,词牌,曲令。

终于有那么一天,徽宗知道了周邦彦。前者不期而至。后者,来不及躲闪。徽宗带来一个橙。外域的进贡。为博佳人一笑,拖着微恙的身体,连夜赶来。他是个好情人。如果,可以脱去君王的外套,寄情风尘。周邦彦便只好藏在李师师床下,听着君王细语挑逗,怒火冲天。李师师今夜是断不可能留宿徽宗的。一个知己。一个情人。施展娇媚,半推半就里送走了徽宗。不忘几句逢场作戏的叮咛。徽宗走了。周邦彦站在李师师面前。如此的君王,大宋危矣。许是恃才放旷。许是戏谑君王。周邦彦做了一首词曲,将那日之事,付诸纸上。街头巷尾,被传唱。某一日,徽宗再次亲临李师师住处,听的如此曲调,心下蹊跷。是谁,对那日之事,如此明了。盘问下,知道了那日床下还躲着一个周邦彦。大宋税监官。龙颜大怒。随便寻了个理由,发配西北边疆。大宋是他的。李师师,也一样。

东京城外,李师师一身素装,为昔日的知己周邦彦,挥泪送行。她只说,我会想念你的。会日日为你诵经祈祷。他只说,我知道。望日后珍重,平安自保。那一天划过天空的孤雁知道,这是怎样感伤的离别画面。他为她吟得最后一曲,作为今生不再相见的,最后的别告。李师师回到住处,遇见了等待时日已久的徽宗。他问她泪湿双眼,如此哀伤,是何缘故。

李师师说,妾愿弹奏一曲,《兰陵王》。那是刚刚东京城外,周邦彦送给她的词曲,离别时分,刻骨的忧伤。她唱的动情。凄婉哀怨。满眼满心都是辛酸的思念,与,离别的殇。徽宗听的入神。仿佛明白,对于周邦彦的处置,未免过于轻率。他是个有着别样情怀的君王。对于风韵情事,有着不可多得的敏感,与体谅。于是召回周邦彦。条件是,今生今世不得再与李师师相见。她应了他。只为知己不再漂泊露宿。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继续做他的情人。他接着当他的帝王。她仍旧参禅拜佛。祈求大宋万里河山如画,以及,对于黎民百姓的牵挂。他还是颂诗作画,蹴鞠书法。忘记了大宋生灵涂炭,没预见未来边疆,金戈铁马。终于终于,漂泊动**的北宋末年,英雄聚义,水泊梁山,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有人起义,便会有人招安。更何况那年月里的礼仪传统是,为国请命。否则,纵使壮志豪情,也是戴罪之身。名不正来,言不顺。如若国有意招降,士自会冒死前往。只是中间少了一条渠道,怎样才能被感知招安心切,于佞臣当道的王朝。于是,宋江派出了燕青。风流,倜傥。

他清澈干净,少年壮志的走到李师师面前,说出壮语豪言,以及心愿。她本是深明大义的女子。分外敬重如此的英雄好汉。她希望他们会拯救这锦绣河山天下苍生,于危难。于是,她义无反顾的,把这个使命承担。北宋给了她凄婉。佛赐给她一段垂顾江山的缘。李师师和燕青拜为姐弟。他被她引荐着面见君王。将梁山想要招安的心愿,呈上。

我相信李师师的爱情,很干净,并且,全部给了燕青。不是徽宗,不是秦观,甚至不是,周邦彦。她将心事,唱与他听。愿随他浪迹天涯,远离这是非京城,从此一生一世,岁月静安。我也愿意相信,浪子爱上了歌妓。却怎奈彼时燕青心系社稷安危,梁山众兄弟与宋江的使命。徽宗愿意招安梁山。他要去剿灭方腊,算是,为国出征。那一刻,他谈不起风花雪月,拿不住儿女私情。那年那月的那一天,燕青再次来到李师师的住处,辞行。他说,倘若有缘,日后定会再见。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摘下手腕上那串相伴多年的檀木佛珠,相赠。说了声,弟弟好自为之,望珍重。他给了她一个炽热却安宁的拥抱,便消失在她的眼帘。像一阵风,轻拂过李师师多年淡然的心境。帝王。才子。乐师。皆不如燕青那个热血青年充满豪情的心胸。以及最后温暖的拥抱,安静的柔情。他即将征战沙场,她在远方,为他拜佛,诵经。后来,梁山赢了方腊。浪子燕青,失踪。没人知道他后来的事儿。见过谁。去过哪儿。了无踪影。有人说,他去找过李师师。北宋。东京。但我更愿意相信,他只是李师师多年风尘生活里的一个梦。他没能再去打扰她的宁静,带着征战里破碎了的青春容貌,以及不再有的年少。他只带着她赠与的佛珠,以及那份诚挚的爱,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北宋和李师师都成了他远去的风景。只有那串佛珠见证过当年的赤诚,与深切的,爱情。

徽宗许久不曾来过。山河破碎中传位于钦宗。靖康之变。亡国,北宋。昔日繁华的北宋东京,更名,易姓。金人俘去了徽钦二帝。扬言要找到李师师,那个宋朝名妓,倾国倾城。不知道这骤然变换的河山,是否惊扰了李师师的宁静。但我相信,早已预知北宋命运的她,那一刻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依旧参禅拜佛的不惊。只是北宋连自己都未能保住。如何给天地间一个弱女子,安宁。

李师师。失踪。

有人说,她被佞臣张邦昌献给金人。帐营中不肯失去名节,吞金自尽。有人说,兵荒马乱里,她遇见了浪子燕青。他带她远走高飞,偿还她多年前期待的爱情。有人说,自徽宗退位后,她更名改姓,布衣生活的平静,从此遥望着北宋。但,我仍固执的相信另外一种结局。我相信,李师师,回到了佛那里。就像迷途的孩子找到了归宿。洗尽尘埃。流下泪滴。因为慈悲。所以懂得。佛,什么也没说。只是拭去她的泪痕告诉她,尘缘已了。尘缘,已了。

于是遁入空门。青灯古刹,洗尽芳华。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行走江山若干年,现在,终于回到起点。

佛,怜爱的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

她对佛说,我回来了。

佛,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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