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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爱终极一生萧红(第1页)

为了爱,终极一生——萧红

《致方曦》

高楼举目望,咫尺天涯间。

百唤无一应,谁知离恨多。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来回循环地走着,那是自古就这样的了,风霜雨雪,受得住的就过去了,受不住的就寻求着自然的结果,那自然的结果不太好,把一个人默默地一声不响地拉着离开了这人间的世界。至于那没有被拉去的,就风霜雨雪,仍旧在人间被吹打着……”她入世的时候小心翼翼,出世时又落寞归寂。她忍着委屈,冒着风险度过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她的作品关注北方的那片苍茫和沉闭,她在创作中思考和挣扎,在创作中呼唤那些沉默懦弱的灵魂。

萧红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文坛里,是一位不可忽略的作家。在男权社会的短短长长里,萧红是特立独行的小女子。

她出生于黑龙江呼兰县一个乡绅之家,原名张乃莹,作为张家长女,幼小的萧红从没真正的享受过家庭的温暖。9岁那年,生母离开了人世,萧红的父亲非常专横严厉,后续的继母对她更是费尽心机地虐待。家里惟一爱护她的只有慈善的祖父,可年迈的祖父在家中没什么地位,他并不能改变萧红不幸的境遇。压抑与孤寂,造成了萧红敏感自卑的性格,留下了忧郁、感伤的印记。面对这种种的一切,年幼的萧红并没有屈服,她坚强,倔强而叛逆。她怀着永久的憧憬和追求去期待一种温暖和关爱。

1927年8月,萧红来到哈尔滨的东省特区区立第一女子中学读书。在那里,她受到了“五四”新文化运动民主科学气氛的熏陶,迷上了新文学,开始对鲁迅、茅盾的作品以及辛克莱的《屠场》、法捷耶夫的《毁灭》等发生了兴趣。也正是在此期间,萧红结识了一位由北平考入哈尔滨政法大学姓李的青年,开始了她青春懵懂的第一次爱情之旅。童年的萧红就渴望温暖与被爱,正处于青春妙龄的她遭逢这突如其来的爱,从没想过要去设防,她沉浸在爱的喜悦中期待着属于自己幸福生活的到来……

1930年夏天,萧红拿到初中毕业证书回家,哪知封建冷漠的父亲早已将她许配给一个大军阀的儿子。此时的萧红已受新思想的洗礼,而且早已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祖父的辞世使家庭的最后一点的温情也消散了。倔强的萧红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残忍冷漠的家庭,逃离了包办的婚姻的阴影。

回到哈尔滨的她,很快与热恋中的同学同居。萧红为获得自由而无比欣喜。不久,萧红和这位大学生坐上北去的列车。一路上,萧红的眼里洋溢着幸福的喜悦,她想到北平投考艺术专科学校,还梦想组织起一个温暖的家庭……可现实是残忍的,当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一个小胡同的院门前,开门的竟是一个梳着发髻的年轻少妇,她怀中的婴孩疑惑地看着自己。萧红从这位大学生胆怯的眼神和嗫嗫不清的解释中明白:这才是恋人真正的妻子。为什么现实这般残忍,年轻的萧红第一次受到了感情的伤害,心痛却又无可奈何的她最终又回到哈尔滨。孑然一身的孤寂与无助令她疲倦,失恋的打击令她心灰意懒,面对曾经想方设法要去摆脱的男人,这次她选择了妥协。也许她只想安顿那失重的情感,想用新的感情抚平前一次无知的伤痛。她太过草率和天真,竟却全然不知自己再一次步入伤害里。一年后,萧红怀孕了,那个曾经允诺她,可以陪伴她一生的男子托辞回家取钱,从此一去不返!

动**的时局,冰冷的洪水,无休止的战乱。此时已有八个月身孕的萧红真正走投无路了。她怀着万分复杂无助的心情,写信求救于当时的哈尔滨《国际协报》副刊。没想到这封信真正帮助了她,帮她点亮了希望的曙光。

“花来衫里,影落池中”咫尺天涯中人们总会有很多的不期而遇。遇到萧军,是萧红的幸运而后又化为悲伤。事事亦如此,一些时候的遭遇犹如经霜的树叶,一阵疾风就猝然离枝;一些时候的遭遇却恰如春草,渐行渐远还生……

萧军受《国际协报》副刊委派前来探望萧红,看着眼前这个拥有不幸遭遇即将临产的女人,这个东北大汉粗犷的内心平起波澜。在一个暴风雨的黑夜,趁着洪水泛滥,萧军救出了被囚禁的萧红,带着她逃离了那恶浊的旅馆。成功获救的萧红在哈尔滨市第一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婴。产后的萧红身体十分虚弱,又因交不出医疗费,她常常要受到医生的冷落。萧军常常来看她,并对医院那种冷落病人的态度和做法提出了责问。衰弱到了极点的萧红,这时特别需要温暖的照顾和强有力的护卫。萧军折服于萧红的才气,二人终在一起。与萧军相爱的时光是萧红一生的奢华。奢华是雨后的彩虹,是美的却是短暂的。

出院的萧红身体十分虚弱,贫困使生活全无着落。她与萧军不得已将刚出生的婴孩儿送人。二人辗转漂泊了多日,终于找到了一个落脚处,筑成了一个家。萧红在萧军宽厚臂膀里得到了小憩,相濡以沫的日子是幸福的。沉醉在青春的奔放中,沉浸在爱情的欢乐里,萧红与萧军像一对可爱顽劣的孩子一样,常常在哈尔滨的街头没有顾忌地边走边唱。那时他们的物质生活很贫乏,常常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仅有的财产便是:旧的水壶,小刀子,三只饭碗。而爱的力量化解了生活的困苦。

“郎华仍不回来,我拿什么来喂肚子呢?桌子可以吃吗?草褥子可以吃吗?”

“我坐在小屋,像饿在笼中的鸡一般,只想合起眼睛来静着,默着,但又不是睡。”

“我们吃什么饭呢?吃面或是饭?”

“居然我们有米有酒了,这和去年不同,忽然那些回想牵住了我……借到两角钱或一角钱……空着手他跑回来……抱着新棉袍去进当铺。”

萧红在散文里写下的这些文字,是她和萧军在哈尔滨生活的真实记录。风华妙年的女子,背叛了富裕的家庭出走,躲在小小的屋子里,寒冷里穿着单薄的衫子。面对着空空的四壁忍受着饥饿,等着她的爱人归来。这样的情形和艰辛,萧红写来是如此的静寞而真切,这是一种对生怎样的宽容和忍耐,对爱怎样的温暖和**?

萧军不仅给予萧红期待已久的温暖和关爱,同时也挖掘出萧红的文学创作潜力。他鼓励她写作,两人合作完成了一部名叫《跋涉》的文集,1935年《生死场》的出版更是奠定了萧红在文坛的地位。这是萧红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事业上成功了,可萧红在感情上却陷入了困境。萧红多愁善感,萧军坦**豪爽。萧军和异性朋友的交往更是引起了萧红的猜疑,两人不断争吵,猜忌和怨恨变得毫无遮拦,争吵日益激烈,暴躁的萧军甚至动手殴打萧红。这个曾经给了她无限美好的男子已离自己渐行渐远,粗放的萧军对萧红越来越没有耐心,对萧红那种小女人的依赖倍感厌倦,在萧军看来,萧红的迷茫和哀愁是不可理喻的。一次,他们终于又借到了一张床,可以不必挤在一起睡了;熄了灯,分别躺下后,萧军听到萧红在抽泣,一问,萧红说:“我睡不着!不习惯!电灯一闭,觉得我们离得太遥远了!”

跟萧军在一起后,一旦白天萧军出去了,萧红立刻就会觉得家变得可怕起来:“家,没有阳光,没有暖,没有声,没有色,寂寞的家,不生毛草荒凉的广场。”萧红在散文中如此述说自己的感受。而等萧军回到家中,再清苦再贫寒,家也是萧红的天堂。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可是萧军他并不懂萧红的种种。这样的不和谐深深刺痛了萧红,这个时候,她和萧军的爱情早已经是一种奢侈,亦或是一种沉重了。萧红曾说:“我爱他,今天还爱,他是个优秀的小说家,在思想上是同志,又是一同在患难中挣扎过来的!可是做他的妻子太痛苦了,我不知道你们男子为什么那样大的脾气,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妻子做出气包,为什么要对妻子不忠实!”萧军也曾抱怨:“萧红在处世方面,简直什么也不懂,很容易吃亏上当。她单纯、淳厚、倔强、有才能,我爱她。但她不是妻子,尤其不是我的!”

由于感情的不和谐,萧军的感情转给了事业,转给了其他人。这对于感情上受尽磨难、脆弱敏感的萧红来讲,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她多次努力,对自己曾热恋过的人抱着很大的期望。为了缓解两人的紧张关系,1936年萧红于去了日本。但那段“自由和舒适,平静和安闲”的异国生活,萧红却有些不惯,无法忍受萧军不在身边。不到一年的时间,萧红就回来了,她“神采飞扬,兴致甚高”,梦想再和萧军过平静安稳的生活。但萧军这阶段政治活动非常活跃,行踪不定,对萧红日渐疏远,“根本没时间与萧红在一块,即使在家中的有限时间也有了问题”。萧红再次离家出走,在坐火车去北京的途中,萧红看到“窗外平地上尽是些坟墓,远处并且飞着乌鸦和别的大鸟”。同时她也看到了自己与萧军爱情的最后结局,看到了自己生命无可挽回地流逝。

“往日的爱人,为我遮避暴风雨,而今他变成暴风雨了!让我怎来抵抗?”

她深爱着萧军,也曾接受被爱的感觉。爱情让她曾经风清月朗,让她相信过神话,让她真切地哭和快乐地笑过。可是这份爱太过奢华太过短暂,犹如阳春三月的一树花,经历了长冬后开得惊心动魄,凋谢后的零落也是触目惊心。

1938年2月,萧红和共同生活了六年的萧军在西安分手,此时她肚子里怀着萧军的孩子。

“我这一生,是服过了毒的一生,我是有毒的,受了害的动物,更加倍带了毒性……”萧红的甜蜜和失望、坚持和妥协、率真和敏感在时间的濯洗中还是那样分明。

不久端木蕻良走进了萧红的生活,端对萧红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但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被祝福,端木的母亲认为萧红与两个男人都有过孩子,是不祥之人。

1938年5月,萧红在武汉与端木蕻良举行婚礼。婚礼上萧红坦然地对朋友们说,她对端木蕻良没有什么过高的希求,只想过正常的老百姓式的夫妻生活。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不忠,没有讥笑,有的只是互相谅解、爱护、体贴。”在那个动**不安的年代,一直游走的萧红只想寻找属于自己的温情归宿,虽然在她的众多文学作品中都渗透着女性独立意识的觉醒与抗争,可她一直面对的却是“清醒却无路可走。”的悲惨境地。夹缝生存的尴尬和无奈,使她既极端渴望能自持自立,又极端需要依靠他人,特别是男人。由此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颠沛流离与安居中摇摆不定,她的生命力就在这样的困顿中饱经磨难,并被迫接受被放逐的寂寞、孤独和痛苦。“人生为了什么,才有这样凄凉的夜?”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带给萧红安宁和温暖,由于端木蕻良书生气十足,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需要萧红出面应付,甚至邻人与端木蕻良发生争执,也得由她出面抵挡。1940年春天,为了躲避大轰炸,萧红和端木蕻良来到香港。这时,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咳嗽、头痛、失眠,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已经被病魔逼到了生命的尽头。

“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边的累赘又是笨重的。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却是因为我是女人……”

不错,我要飞,但同时觉得,我会掉下来……我将与长天碧水共处,留得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

1942年1月,萧红病情恶化,与世长辞,年仅31岁。

一朵绽放的花突然零落,这是美的消逝,孤单伫立在生死之界的萧红,以这样的不甘,体悟生命消逝的无尽忧伤,“花开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鸟上天了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一切都活了。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现实世界中,萧红全力生活着,所有深怀着的憧憬和追求,只是一个女子对简单快乐的期求,一份平凡夫妻的生活。可夜总是这样的黑,这样的凄清。她不断的遭受打击,却一次又一次倔强的体验着情感带来的创痛和无奈。

“严寒把大地冻裂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尺长的,一丈长的,还有好几丈长的……大地就裂开口了。”萧红短暂的一生,如同这冻僵的大地,是带有伤痕的,是寂寞而苍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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