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晚没说饶,也没说不饶。
她起身走过去,目光冷冷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
青梅,原名大妞,她的贴身丫鬟,刚到她家的那年才九岁。
瘦骨伶仃的小丫头,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补订摞补订,下盖不住脚踝,上遮不住手腕,两只小手上全是冻疮和皲裂,睁着一双大眼睛,紧张而无措地望着她。
小小年纪就让爹娘卖了换钱,还是死契,真可怜。
于是,她过去拉住小丫头的手,柔声问道:“我叫晚晚,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奴婢,爹娘没给奴婢起名字,村里人都叫奴婢大妞。”
“大妞?噫。”她摇头,“姑娘家家,怎么能叫大妞呢,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好。”
“那我想想啊。”她清清嗓子,打着节拍道,“……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你以后就叫青梅,好不好?”
“好!奴婢以后就叫青梅!”
青梅很高兴,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奴婢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小姐,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可实际上,她让青梅做的最多的,是陪着她一块儿读书认字,下棋弹琴,日常也是唤对方青梅姐姐。
上一世,她从昏迷中醒来的当天,青梅便求到她跟前,说是家中老娘病重,想回乡看望下老娘。
又说自己卖身为奴这件事,一直都是老娘的心病,然后拿出从她这里得来的珠钗首饰,说是想换两日自由身。
她没做多想,当即便将卖身契书给了青梅,还另外多给了一笔银子。
可后来,当她潜回京都找白起善寻仇时,却在白家看到了本该回乡伺候病母的青梅。
一身锦衣华服的青梅看见她,活像看见鬼,吓得脸色煞白,扭头就跑。
就是这一跑,让她失了警惕,在追赶的过程中,一头撞进白起善布置的陷阱中。
……
按下前尘往事,沈晚晚踱步走过去,纤纤玉指抚上青梅的后脖颈:“说说看,你错在哪了?”
她身边的人,可以使不上力,但是不能背后捅她刀子。
少女的声音婉转悦耳,语调也是和缓轻柔的,听起来似乎并没有怒意。
然而青梅就是觉得寒意渗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门贴着地面不敢抬头,颤声说道:“奴婢……奴婢刚才不该对小姐大呼小叫!”
“呵。”沈晚晚哼笑,冷声道,“就这些吗?”
——为何要骗我说家中母亲病重?
——为何又会出现在白家?
——老树根下的布偶,有没有你的参与?
这些沈晚晚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