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衣少女顿时如坠冰窖,一颗芳心瓦凉瓦凉的,比这数九寒天的风还要冷。
她目光怨毒地瞪着沈晚晚,恨不能在沈晚晚后脑勺上面瞪出两个血窟窿来。
可惜,沈晚晚压根不理会,正所谓你怒任你怒,我就是不接招,气死你。
不过又是一个被情爱迷了心窍的傻姑娘罢了。
她刚才看似打了对方一巴掌,可又何尝不是拉了对方一把呢?
可倘若对方不死心,非要削尖脑袋往白起善这个火坑里面跳,那只能说小姑娘命中有此劫难。
收起这些与自己不相干的心思,沈晚晚带着几分不安望向白起善,小声说道:“我,我把你送我的钗环和锦衣都当掉了,你……生我的气吗?”
白起善当然生气,不然他刚才也不会那么气急败坏地拽住沈晚晚。
可正常情况下,他就算生气,也会摆出副笑模样说不气,毕竟满京城都知道他对未婚妻有多深情。
然而这两日诸事不顺,刚才更是掏钱买了顿打,白起善心里面的火气早就快要压制不住了。
闻言,他冷着脸道:“你也知道那些钗环和锦衣都是我送给你的,为何还要当掉?”
当了不说,还是死当,这是将他的心意当烂泥践踏嘛!
沈晚晚就等着这话呢,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一家老小全指着父亲那点微薄的俸禄生活。”
“可京城居,大不易,父亲的官袍都洗得发白变色了,也没钱添置一件新的;母亲为了贴补家用,日日绣荷包,眼睛都快要熬瞎了;还有兄长,兄长御寒的棉袍,里面塞的都是芦苇絮……”
说着这些,沈晚晚脑海里浮现的是爹说官袍不用买新的,补补还能穿;娘不舍得生火炉,十根手指头冻得又红又肿,却还坚持着绣荷包卖;兄长往袄子里面塞芦苇絮,说不用费钱买棉花,他血气足,不怕冷……
可明明之前,他们一家人过得挺好的啊。
都是因为她接下了白起善的婚书后,日子才变得一日比一日艰难。
想到这些,沈晚晚都不用刻意表演,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落,泣不成声。
她扭过头去不再看白起善。
没办法,拳头已经硬了,她担心控制不住揍人的冲动。
一旁的冬莲机灵地代替她说道:“白公子,上个月您去我家,我家夫人病倒了,大夫说夫人这是饿的,当时您不是也在场吗?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就在前两日,我家大公子也倒过一回,也是饿倒的。”
她望着白起善,认真地提建议道:“白公子,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我要是您,我就会送小姐一些实用的东西,毕竟人要是饿死了,要那些锦衣华服还有什么用?家里上下困难成那样,您还让小姐守着一堆锦衣华服,您这不是诛她的心吗?”
小丫头快言快语,那话就跟竹筒爆豆子似的往外爆,捂都捂不住。
人群一下子炸锅了。
“不是说这沈姑娘的父亲是个官吗?官怎么过得比咱们老百姓都不如?”
众人议论纷纷,纷纷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悚鬼故事。
沈晚晚听着这些声音,心中无声冷笑。
太平年间,天子脚下,堂堂朝廷官员,居然穷得连肚子都吃不饱,多大的笑话啊。
也不知道当今圣上听了会作何感想;有了感想后,会不会再突发奇想地查一查自己的臣子为何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以及又是犯了哪些错才会被罚俸呢?
这世上的阴私龌龊,最怕的就是深查。
街头上这么一闹,她倒要看看,白家的那些狗腿子,还敢不敢再给回去了穿小鞋。
沈晚晚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余光瞥一眼白起善,就见后者脸上的表情不出意外地僵硬住,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会儿正隐含怒意地瞪着她。
沈晚晚忙做出害怕的样子瑟缩了下,然后眨了眨湿润的长睫,继续垂眸抹泪。
她戴了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眸。
此刻那眼眸里包着两汪晶莹,让人不由得心生垂怜。
众人看不到她面纱下的半张丑脸,只看到了她面对白起善时畏惧瑟缩不敢言的情形。
四周安静了一瞬。
忽然有人说道:“不是说白公子对未婚妻情深意重吗?既然情深意重,他怎么还眼睁睁地看着未婚妻家顿顿吃咸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