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边直叹晦气,一边扯开衣领想要擦拭,结果手中的帕子忽然顿在半空中,狐疑地“咦”了声。
他同伴刚好扭头瞧见,伸手将他颈窝里的东西拈了出来,捏在手里面好奇打量:“这是什么呀?”
鸟蛋大的一个小圆球,红艳艳的,像绯色玛瑙,但手感又偏向糯米糕,捏起来软糯糯的。
那人愈发好奇。
沈晚晚也瞧见了,说道:“那里面装的应该是鸡血。”
“啊?鸡血?”那人诧异。
这一诧异,手上的力道就不由得加重了,于是就听“噗”的一声,球破了,猩红色的水状物流了他一手。
随之而来的是带着些许味道的血腥味。
“还真是鸡血!”那人大叫,随后指向还在不停打喷嚏的书童,“他根本就没受伤,他刚才吐的是鸡血!”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得,他话音都还没落地,那书童就又喷出一个红艳艳的小圆球,落在地上碎裂开,又是一滩猩红。
这下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间纷纷谴责赵飞泉。
“我早就瞧出你不对劲了!”
“拿鸡血当人血,去构陷人家沈公子,他还真想得出来!”
“有什么是他想不出来的?他定是见人家沈公子的入场答卷做得漂亮,心生忌惮,才想了这样一出陷害戏码!”
“这得亏是沈姑娘及时赶了过来,不然沈公子可这就冤枉死了。”
谴责的,嘲讽的,事后聪明的……一时间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客栈的护院则直接冲上前去掐住那书童的下颚,伸手在他嘴巴里掏啊掏啊,最后竟又掏出一个灌满鸡血的肠衣小球。
沈晚晚:“……”
准备这么多鸡血,这是打算再上演一个吐血而亡啊!
她扭头看向客栈掌柜:“顾掌柜,现在可以证明我家兄长的清白了吗?”
“可以可以!”顾掌柜忙连连点头,扭头狠狠瞪了眼正被一群人指着鼻子骂的赵飞泉,然后再堆起满脸笑看向沈晚晚,“沈姑娘,您看这样行不行,让赵公子跟你兄长道个歉,以后我这扶风笑,也再不许他入内。”
——这事就这么算了。
后面这句话顾掌柜没直接说出来,但意思却摆在那里。
还是那句话,他们这些开门做生意的,就没有哪个想跟官府打交道,恨不能躲着走才好。
沈晚晚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但却没有应允。
整个事件中兄长才是最大的受害方,她无权代替兄长做决定。
她将这话说给顾掌柜听,后者一听有道理,忙又满脸堆笑地转向沈元礼。
“沈公子,您看这事……”
“今日发生在在下身上的事情,确实属于无妄之灾。”沈元礼沉声开口。
一番话说得顾掌柜一颗心也跟着直往下沉。
然而下一刻,就听他又说道:“但我长于乡野,不敢说明白什么了不得的大道理,但也从乡民身上学到了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瞥了眼垂头丧气和满眼愤懑的赵家主仆二人,沈元礼不疾不徐地往下说。
“小时候,我曾经被只狗追着咬了一口,彼时我很生气,想要打回去,田间干农活的大娘就拉住我,说,傻孩子,你瞧瞧你,细胳膊细腿儿的,可你再瞧瞧那只咬了你的恶犬,毛发鲜亮,高大威猛,身后还有群膘肥体壮的同族,你哪打得过它呀。”
“我不服气,就问大娘,那我就合该让那只恶犬白咬了一口吗?”
“大娘就劝我,说你也知道那是条狗,可咱们是人啊,狗咬了我们一口,我们要是回咬回去,那跟狗有什么区别呢?做人,不能跟畜生计较太多。”
一番话虽然说得长,但道理却十分浅显易懂,沈晚晚听得两眼放亮,差点没忍住跳起来给兄长鼓掌叫好。
毛发鲜亮,高大威猛的恶犬,这说得可不就是一身绫罗绸缎的赵飞泉么!
膘肥体壮的同族,则是指的赵飞泉身后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