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次元的定律里,当一个平时面无表情的理智型角色露出这种可以称得上是“邪恶”的微笑时,通常代表着接下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
松的家位于距离学校大约二十分钟步程的一片老旧团地公寓区。建筑的外墙爬满了青苔,楼道的铁栏杆上也生着铁锈,看上去颇有些年代感。
「我回来了。」
松推开那扇发出沉闷摩擦声的防盗门。我们在狭窄的玄关处脱下鞋子,换上客用的室内拖鞋。
「稍等。」
松转头对我们交代了一句,然后连书包都没放下,直接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推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那间紧闭的卧室里就传出了一阵男人的惨叫声。
「啊啊啊!松,你回来了——好痛!别扭了!肉要掉下来了!」
我们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松才从那间卧室里走出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头发像鸡窝一样凌乱、胡茬拉碴、眼眶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中年大叔。他的手里还端着一个印着动漫角色的马克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几天没睡觉的颓废气息。
我盯着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正是在订婚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松的父亲——梦野森。
那晚,松在露台上和我们坦白后,她还陪着这位父亲来向我和月见千岁祝酒。当时的梦野森,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谈吐优雅,完全是一副神采奕奕的精英学者派头。
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将那晚那个体面的大学教授兼月见制药特聘研究员,和眼前这个邋里邋遢、仿佛随时会猝死在电脑前的颓废大叔联系在一起。
「啊,你们好。是新宫同学和藤原同学对吧,好久不见。」
梦野森打了个哈欠,对着新宫和藤原挥了挥手。她们似乎以前就来过松的家,两人熟练地向梦野森鞠了一躬,齐声说道:「叔叔好。」
梦野森的视线越过她们两人,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秒。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认出我身份的了然。
「这位是……」他拖长了语调。
松站在一旁,轻咳了几声。
「她是南条伊织,也是我的朋友。伊织,这是我的父亲梦野森。」
「啊,你好你好,初次见面。」梦野森立刻装出一副刚认识我的样子,脸上堆起随和的笑容。
我也立刻有样学样,微微鞠躬,用挑不出毛病的礼貌语气向他问好:「初次见面,梦野叔叔,打扰了。」
「抱歉啊,这两天在给我的学生通宵审稿,家里有点乱。你们聊你们聊,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他抓了抓那头凌乱的鸡窝头,转身准备离开。
松突然伸出手,在他的腰间用力扭了一下。
「嘶!松,快松手!」
森大叔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想在外人面前摆出父亲的威严瞪松一眼,但那点微弱的气势在松平静的注视下很快又弱了下去。松放开手后,他只能端着马克杯,灰溜溜地跑进了走廊另一头的洗漱间。
「来我房间吧。」
松拍了拍手,指着走廊上的另一扇门说道。
「好耶!松的房间!」
绪奈立刻收起了刚才在森大叔面前装出来的乖巧模样,推着优子的后背就往里走。
我故意放慢脚步,走到松的身旁,压低声音,将脑子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松,你的父亲……?」
松显然知道我想问什么。她推开房门,叹了口气。
「现在这样,才是他真正的样子。那晚在晚会上的样子,是他强行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