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低头看看脚边那团毛球,笑笑,继续批文书。
八月里,秋收开始了。
关中平原上一片金黄,麦浪滚滚,风一吹,满世界都是粮食的香气。百姓们天不亮就下地,一直忙到太阳落山,脸上却全是笑。
薄越每天往城外跑,回来就跟明昭报账:“今天又收了多少亩,估摸着能打多少石。”
明昭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九月初,秋收基本结束。
各郡县的奏报雪片一样飞来,明昭让人连夜统计,三天后出了结果,关中今岁收成大丰收。
薄越看着那份统计,眼睛都亮了:“大司马,这下关中自己能养活自己了。”
明昭摇摇头:“够吃是够吃,还得留种子,还得备荒年。不过还好我们有其他州撑着,稳妥。”
“谢恒厥来信,说幽州收成也不错,比去年多了两成。拓跋部那帮人老实了,没敢南下。”
明昭说起这些想想就觉得高兴,天下只要稳下来,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如今大周的地盘,东至大海,西至陇西,北至幽燕,南至巴蜀,比当年曹操的地盘还大。
地盘大了,事就多了。
各郡县的奏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明昭每天从早忙到晚,案上的文书永远批不完。
谢云归比她更忙,关中、洛阳、幽州、巴蜀,哪边有事都得他过问,明昭听说到了半夜,他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
过于苦命,薄越私底下都对她吐槽,“谢太傅这哪是人干的活,简直是驴。”
明昭瞪他一眼,薄越讪讪地闭了嘴。
地盘大了,官吏跟不上。
那些跟着打天下的老人,打仗是把好手,治理地方却一窍不通。归降的旧吏,倒是懂政务,可信不过,不敢放权。新提拔的年轻人,有干劲,有想法,可没经验,动不动就捅娄子。
一个人当几个人使,是常态。
明昭有时候半夜批完奏报,坐在窗前发呆,会想起杜淳那句话:“诸葛丞相在的时候,也没能把山里治好。”
如今她比诸葛丞相的地盘还大,人才还少,治起来比他还难。
可再难也得治。
十月里,赵缜从雍凉回来了,明昭带着谢云归、薄越出城迎接。
当队伍仪仗近了,明昭上前一步,拱手一礼,“儿臣恭迎父王回长安。”
赵缜翻身下马,把她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明昭笑了:“父王也瘦了。”
赵缜也笑了,拍拍她的肩膀,看向谢云归。“云归,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谢云归连忙行礼:“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赵缜看向远处隐隐约约的长安城。“这外头,比我走的时候热闹多了。”
明昭道:“秋收刚过,百姓手里有了粮,自然就热闹了。”
赵缜嗯了一声,翻身上马。“走,进城看看。”
一行人往城里走。路上赵缜问起各处的收成,明昭一一答了。问起工坊的进展,明昭也答了。问起巴蜀的事,明昭把杜淳、陈济、天师道的事说了一遍。
赵缜听完,笑了。“你这办法,倒是新鲜。”
明昭道:“山里人信他们,不信官府。硬来不行,只能借力。”
赵缜点点头。“借力好,能借的力,都是好力。”
走到城门口,赵缜勒住马,回头看着她。“昭昭。”
明昭抬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