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道诏令发下后,夜已渐渐深了。
刘恒并未耽搁,立刻赶往前殿,连夜写下诏书,又令陈平安排晓谕天下,正式宣布登基,并大赦天下。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稳狠,没有任何的意外或犹疑,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要害之上。
沉敛多年的帝王气魄展露无遗,与先前那个谨小慎微的代王判若两人。
诏令一出,殿下文武齐齐跪拜,高呼“吾皇英明”,声震殿宇。
琅琊王刘泽也在其中。
只听得刘恒的语气沉稳,不怒自威:“今日诸事已毕,夜已深了,众卿与宗室皆退下吧。”
“臣遵旨!”
百官齐声应答,纷纷起身,渐次退出了前殿。
刘泽也缓缓直起身,垂下眼眸,顺着人流往宫门外走去。
一路上,身旁臣子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说什么的都有。
刘泽却始终未驻足,也未刻意去听,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行至宫门外,早已等候在此的贴身下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王,您出来了。”
刘泽微微颔首,正要上车,忽而又转头看向宫内。
下人问:“大王,您在看什么呢?”
刘泽这才回头,语气平静:“没什么,交代下面的人备车,明日一早我们明日就启程回琅琊国。”
下人闻言,满脸诧异,连忙追问:“大王,为何如此突然?您刚随群臣迎立新帝,尚未多作停留,怎的就要即刻返程?”
如今新帝根基未稳,正是他们这些臣子宗室占据先机,拜官封爵的好机会啊,怎的不多留一会儿?
刘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依旧望向未央宫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深意:“还不到一日的时间,咱们这位新皇便迅速掌控兵权、稳定宫禁、颁布诏令,将一切可能影响到他登基的事全部掐灭……这哪里会是一个毫无手腕、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
“陈平、周勃等人自以为拥立一个‘仁厚无野心’的君主便能掌控朝局,依本王看来,他们的算盘,可是打错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释然:“好在,这天下终究还是我刘家的天下。”
下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觉自家王爷这番话极为高深,不等他再问,刘泽已抬脚登上马车。
他也赶紧回神,朗声道:“回府!”
*
不久后,远在代国的薄青窈和窦漪房也见到了前来宣读诏令的使者,两人悬了多日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刘恒顺利登基,他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
馆陶与刘启还不明白“登基”是什么意思,好奇地将写着诏令的黄色布帛从薄青窈手中拿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认起了上面的字。
读着读着,馆陶忽然有了重大发现:“这是父王写的!是父王的字!”
“什么?什么?父王给我们写信了?”刘启赶忙凑得更近,鼻尖都要贴上布帛。
可他自己的字都还写得不好,自然也认不出刘恒的笔迹。
馆陶没眼看自己这笨笨的弟弟,噔噔噔跑到窦漪房身边,兴奋地朝她扬了扬手中的布帛:“母后,这是父王写的!”
窦漪房蹲下来,笑着摸摸她的头:“是呀,这是父王亲笔写来的。”
馆陶又问:“那父王现在在哪儿呢?馆陶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父王不给馆陶讲故事,馆陶夜里睡不好,人都瘦了呢!”
“啊?阿姊昨日吃了两碗饭,四张饼,还有半盘牛肉,难道这样也会瘦吗?”
刘启也跑过来,肉嘟嘟的脸上是真切的疑惑,还担忧看着馆陶,想要找出阿姊瘦在哪里了。
这自然是找不出的,急得刘启以为她病了,连忙道:“母后母后,日后启儿的吃食都给阿姊吃吧,阿姊吃得饱了,才不会生病。”
馆陶:……
馆陶鼓着脸,十分熟练地捂住了刘启说个不停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