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出城了,戏也作足了,还有这必要吗?”文云溪话语冷漠。
姒谣被她话中的寒气逼的莫名一怔,不再多说什么。
文云溪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话语的冷漠,清了下嗓子,缓和了点语气道:“莫要叫我娘娘,这称呼让我莫名的害怕,心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叫我云溪便好。”
姒谣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恐怕不好,奴婢还是唤您小姐吧。”
文云溪似乎很累,不再多言,默认了这样的称呼。在到下个传舍之前,她们都得赶路,她便必须呆在这个马车内。马车装饰的很舒适,一应俱全,还算宽敞,文云溪站起来向着身后那张软榻走去,却没有睡下,只是低着头,抚着那张软榻,想着什么。那软榻铺置的极其柔软,路途再颠簸,有这马车和软榻,也不会妨碍到上面的人休息。姒谣看着文云溪发呆的样子,还是那么娇柔,让人怜爱,和刚才那说话冷漠的文云溪判若两人,想来,她心中定然是极其难过,极其不愿的。
在第三次落宿传舍的时候,姒谣从文云溪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姒谣立马便追了上去,那人身形敏捷,姒谣连着追了很长一段路才在一个死胡同内追到了那人。
“金泽,你别躲了。”姒谣对着胡同内人的背影说着。
那人迟疑的片刻,慢慢转过了身。
姒谣上前几步,却见金泽脸色憔悴。姒谣心中一软,有所不忍,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原来金泽早便留书随着婚队出了城,一路跟着过来了,由于没有正式的官职和荐信,金泽不能住在传舍,只能小心的躲在门外,却又不敢睡死,怕赶不上,怕就此再也见不到她。为了避免别人发现,金泽都是步行跟着。没有吃好,没有住好,几日下来便成了此番光景。神形消瘦,没有一丝神采,神情颓废。头发散乱,连着衣衫也有些破烂。姒谣有些心疼,却也觉得有些无趣,跟这一时半会又能如何,结果也不会改变什么。
姒谣虽然没有什么银子,可是一路上由于是云溪的贴身侍婢,所以有些东西需要姒谣采办,因此多少还是有些的。姒谣和金泽在一个饼摊面前坐下了,要了些饼,金泽显然已经饿了些时辰了,可是却还是没有心思吃食,呆呆的往嘴里塞着饼子。
“你打算怎么办?”姒谣看着金泽如此神奇,未免心中记挂。
“什么?”金泽回过神来,看着姒谣,眼中却丝毫没有神采。
“就这么一直跟下去。”姒谣继续追问着金泽。
金泽看了一眼姒谣,不再说话,继续吃着手中的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想着能多看她一眼。
“到了京城呢?”姒谣丝毫不放松。
金泽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是呀,到了京城呢?他能怎么样呢,又可以怎么样呢。姒谣的一句话触到金泽的痛处,却也提醒了他,让他正确面对这个他一直尽力回避的问题。金泽又继续了手上的动作,只是动作,目光,神态,丝毫没有改变,他似乎只是想找一个能回避这个问题的事情,而眼下只有手中的食物能让他逃避。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想想。”姒谣知道金泽心中的挣扎,就像她当初要离开师傅一样,心中明知不可改变,却还是想要努力挽回些什么,但到头来却也什么也留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姒谣都留意着人群中的那张面孔,却再也没见了,就在姒谣以为金泽已经回去的时候。文云溪却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文云溪压制着心中的激动,直到到达下一个传舍的时候,才在姒谣的安排上悄悄见了金泽一面。姒谣想,也许自己能帮的也就是这点忙了。
将金泽安全送出去后,姒谣回到了文云溪的屋内,看着文云溪揪着一起的眉头,心中明白,金泽的出现,再一次的将文云溪的心拨动了,而此次拨动会如何,姒谣不敢想,也不想想。
云溪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姒谣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姒谣默认了。
云溪见姒谣不说话,也不再多问道:“回去睡吧。”
姒谣听着,心中有些不放心,踌躇着,不知是走还是不走。
云溪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姒谣拿着文云溪刚脱下来需要换洗的衣物走出了她的卧室,看着外面下着的小雪,却不其然的对上了金泽的眼神。他正坐在云溪房间对面的屋顶上,呆呆的看着自己身后那亮着灯的房间。雪花温柔的打在他的身上,好似为他伤心,好似想宽慰着他,而他却似乎浑然不知。就算是一个背影,金泽也不愿错过,也许以后连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姒谣虽然不太明白他们之间的爱情有多难舍,有多刻骨,只是莫名的为他们两惋惜,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璧人,老天却和他们开了个玩笑,让他们相遇,让他们相爱,却不让他们厮守。
以后的日子,金泽一直跟着,文云溪默认着,姒谣也当作不知。只是这样的遥望,只会让彼此更不舍,更留恋。
姒谣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心中越来越不是滋味,或许自己那天根本就不该出来阻止金泽带走文云溪。如果不是自己,他们现在会如何?幸福的生活再一起吗?不会,他们会亡命天涯,会连累家人。可是至少那样,他们两也许也会快乐,名正言顺的注视着彼此,感受着彼此。如果真的到那时,他们会后悔那样的决定吗?姒谣不得而知。
京城的第一场大雪,迎来了这个国家的女主人,一个花样年纪的女孩。浩浩****的婚队无声的进入了京城,道路被婚队挤得更加的拥挤起来,一个个随行军官多被雪花肆意的袭击着,却丝毫没有乱了仪仗,输了气势。好奇的人们都探出了头,想来一睹他们的国母,皇城的最大笑话。
队伍进入了位于城中的贤王府,贤王府一室人都迎在门口,无论主仆,雪虽大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怠慢。宽大的门庭挤满了出来迎接的人,姒谣缓慢从车上走了下来,转身接过马车内递出的一只手,白皙柔软,却说不出的冰凉。云溪慢慢从车内走了出来,贤王府的一室人都叩拜了下去。虽然低着头,云溪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多年不见的三王子,此时他已经是贤王了。云溪走上前,将一身着暗金色的男子扶了起来,男子起身,姣好的面容带着丝丝忧愁的看着面前这个多年不见的没有血缘的姊妹,明日后她却不得不变成自己的长辈,这个国家的女主人,只是这样的长辈,这样的女主人,在整个家族,甚至是整个国家而言又有多大的重要性呢。
屋内温暖如春,早在得知云溪进京后将住在贤王府的那一刻起,贤王便吩咐人将这间屋子打扫干净,日日命人在室内升暖炉,以便云溪的到来。大队的人马已经回到了皇城中,未显示隆重,太后特意安排明日再由宫中派人将云溪以礼接入皇宫。
云溪独自走到窗口推开了窗,姒谣感到一阵寒流,却见云溪独自立在窗口,看着窗外,姒谣知道她在看什么,她期盼着那个人的出现,期盼的见到他,虽然大家都知道,见到了还是改变不了什么,可是还能见到总是好的。姒谣没有阻止,悄然的从身后为她披了一件裘袄。云溪没有回头,将身上的袄紧了紧,继续看着窗外。
贤王府守卫森严,金泽怎么可能进来呢。虽然心下知道,却还是期待着。院中的地面已经有了薄薄的积雪了,想来明日定然一片银装,那枯树矗立在雪中,显得那般落魄,又那般的可敬。
白雪皑皑,覆盖了整座城市,安静的街道突然热闹了起来。皇恩浩**,大队人马,浩浩****的行进皇宫。庄严而又隆重,吹打声吵得云溪有些心烦,本是不远的路,却被故意的放慢了步子,云溪不明白,如此可笑的婚礼,如此大的笑话,却进行的如此理所应当。这便是皇家的门面,却也是皇家的手段,权力不外落。
皇城,安静,整洁。每个人有秩序的做着自己的事,丝毫不关心身边的事。那一幢幢原本遍布在绿荫从中的深红的宫殿,此时却被一片雪白笼罩着,却更显那些殿宇的气色,像朵朵绽放的玫瑰,鲜艳,夺目。那一个个高过枝丫的屋顶,此时却似一座座小雪山般的屹立在哪里。
金泽远远的看着那个心爱的人被声势浩大的迎进了那个地方,也许此生再无相见日了,只愿相离莫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