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云溪诧异:“不是紧着扫了吗?怎么还积了这么多?”
姒谣笑道:“我看近日天气不好,想来陛下是不会来了,这院中的雪我便让他们留了下来。”
文云溪会意冲姒谣笑了笑,便急不可待的冲到了院中,欢快的踩踏着雪,似是好久没有如此开怀过。
文云溪很漂亮,漂亮白皙的脸蛋上镶着一双灵气的大眼睛,眉毛细长又整齐的衬在上面,小巧的鼻子好像被人精刻上去的,嘴巴自然的就微微上翘着,昭示着她的善良,她实在是不适合在这宫中生活,在这里只能毁了她的美丽,她所有的美好。姒谣独自想着,却突然感觉到面上一凉,回神过来时,已经被文云溪扔了一脸雪团。文云溪正欢快的笑着,似乎姒谣也觉得自己此时定然可笑的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却也回神,趁着文云溪不备,瞬间弯腰快速的揉起一个雪团就扔了过去。文云溪本来正欢快的笑着姒谣的样子,此时却没由来的被凉了够透。呆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和姒谣对战开了。两人你来我往,玩的欢快,宫中婢女,闻声都赶了过来,看到小皇后玩的高兴,也似乎被感染了,这宫中太少有这样简单干净的笑声了。也不知是谁先扔到了婢女,也不知是哪个婢女先参加进来的,到最后,大家伙都战成了一片,宫中的人都参加进来了,太监也都来了。偌大的院子,似乎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大家纷纷逃散,却还是能被人击中。空中雪球飞舞,也飞散着欢乐。突然文云溪欢快的笑脸僵在了脸上,眼睛定定的盯着一处,不再打闹,不再欢快,眼中含满了惊慌,低语一声:“陛下。”声音不大,却在那欢乐的声音中显得无比的沉重。身旁原本嬉戏的宫人也都逐渐停了下来,宫人们纷纷跪拜了下去,将头埋在双手中,连大气也不敢出。姒谣也跪拜了下去,文云溪却似被骇到了,忘了礼仪。姒谣探手拉了拉她的衣襟,文云溪回过神来,马上便俯身行礼。
皇上看着突然安静的场面,眼色淡了淡,一闪而过,恢复如常:“都起来吧。”
大家起身,却都不敢擅自离开,只是战战兢兢的杵在那里等候发落。
皇上扫视一眼发话,平淡如常:“散了吧。”拉长了调,似是有着无限的思绪。随即便不断的咳了起来,福公公忙上前轻轻拍打着皇上的后背,皇上扬了扬手,福公公便止住了手。皇上接着又咳了几声,硬生生的收住了,却还是从喉咙口蹦了几声出来。缓了一下情绪,扬着嘴角看着文云溪道:“进宫以来,便不曾见你如此快活过。”
文云溪不吭声,只是低着头,像是做了错事一般。
皇上见她如此,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着福公公道:“去候着吧。”
福公公应声退了出去,文云溪上前抚着皇上进了厅内。看来却是很怪异,明明是夫妻,姒谣看着抚着皇上的云溪,却是怎么也想不到和夫妻两个字有什么关系。文云溪纤弱又瘦小,有些吃力的搀扶着皇上,皇上虽然体弱,却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看也觉得像是父女多过夫妻。姒谣随着进了厅内,回身拉上了门,院内被打乱了得积雪正被被侍女们清扫着。
姒谣上前,为皇上和云溪都添上了茶,便退到了一边。
半饷,室内寂寂无声,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声。皇上怔怔的看着文云溪,文云溪始终低着头,目光散乱,找不到定点,像一个等着惩罚的孩子。
“孤记得,你儿时可是快活的很,本以为你长大了,变性子了,今日看来却是孤束缚了你。”皇上不无遗憾的说着,脑中不断浮现出文云溪小时候拉着他的手,一口一个陛下伯伯的叫着,好不快活。
“云溪失仪,让陛下见笑了。”文云溪并没用直接回答,迂回的说着。
“进宫也有几月了。”皇上似是没用听出文云溪话语的迂回,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头上的凤冠压的你透不过气,孤头上的皇冠又何时让孤轻松过。你我都一样,不禁是人子人女,更是国父国母。”
文云溪抬头,看向皇上,见到皇上眼中竟然是满眼的无奈。文云溪不再言语却见皇上慢慢的伸过手来,轻轻的为她卸了凤冠,将打乱了的头发仔细的理整齐了,梳理平整的发季便显露了出来。文云溪觉得头上一轻,连着脖颈也似伸长了些。皇上笑看了她一眼,多么美好的姑娘呀。转身向着案台走去,坐下开口招过文云溪道:“到孤这边来。”
文云溪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姒谣识趣敲敲退了出去,冷风一阵紧过一阵,里面皇上的咳嗽声又传了过来。天上还在飘着雪,可院内却只留下了一片水渍,毫无美感可言,姒谣步至偏堂,便看到福公公正在指挥人干着什么。好奇上前,便见殿内宫人正向屋内搬着什么。
“陛下和娘娘在话家长。”姒谣笑道:“公公这是在做什么?”
福公公看向姒谣看的方向道:“近来天气又转凉了些,陛下惦记着娘娘,怕娘娘年幼,不吃冻,这不亲自加送了碳火过来。”
姒谣心中一动,呆呆的看着福公公,有些不信。
福公公叹了口气道:“其实陛下对娘娘还是很好的。”
姒谣回神等着他下面的话。
“人哪,都有难处,无论是谁,即然事以如此,只好认真面对。父母恩情,兄弟手足情,长幼怜惜情,有时总难面面俱到。姒谣,你说对吗?”福公公笑的和蔼意味深长的问着姒谣。
姒谣回神,微微一笑道:“公公说的是。”
福公公笑道:“你明白就好,你年岁虽小,却是很懂事。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净身来宫当职呢。”
福公公一句话拉到了自己身上,似乎之前那些都是对自家的叹息。姒谣扼首点头微微一笑,心中明了。福公公倒是圆滑,刚刚明明说的是皇上的家事,可这宫内若是让个多嘴人听了去,定然又是一场风波,最后总结性的一句,却是盖过了之前那些,若是存心也无奈何了。
炭火摆放好了,福公公对着其中一个小太监一招手道:“你过来。”
那小太监低着头就走了过来,眼睛看着地,弓着背等着福公公的话。
福公公对着姒谣道:“最近宫内新来了一批内官,陛下说,娘娘刚进宫,这些个宫中的老人,有些心机沉,怕娘娘使唤不上,特意让老奴选了个机敏可靠的来,姒谣,他以后就在这当差了,他叫王长安。”回头又对那年轻的内官道:“小安子,以后你就在这里当差。”
王长安,一低头,口中应了一声。姒谣侧着头想看出那人的面目,可是那人头实在是低的太低了,姒谣来回看了几次都没有看清。
福公公看着姒谣的样子,笑着对王长安道:“把头抬起来。”
王长安怯怯的抬起了头,面目清秀,稚气未退。瘦小的身形被宽大的宫服罩着更显单薄,稚气的脸被深沉的宫服衬的格外忧郁。才进宫的小太监,没有深厚的宫廷背景,没有什么厉害的宫廷厉害关系,算是身家清白。
等皇上走后,姒谣领着王长安来到文云溪身边。文云溪好奇的看着姒谣身边的小太监,看起来年岁不大。怯怯的跟在姒谣身后,低着头,见到文云溪,马上行礼请安。
文云溪好奇道:“姒谣,他是什么人?”
姒谣将王长安的来龙去脉和文云溪禀报了,云溪看着还未起身的王长安道:“起来吧。”
王长安谢过恩后便怯怯的站了起来,立在一边不说话。文云溪撇了王长安一眼,看样子是个胆小的孩子,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抬过一次头,莫说看自己一眼,就连着这后宫的富丽堂皇都不曾敢看,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一动不动,谦卑的退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