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恨铁不成刚道:“你可知错,没事整日往你皇兄那边跑,你皇祖母给你选妃,你却一点也不上心,只知玩乐,若是为此坏了你哥”刘夫人突觉自己失言收住话头,长叹一声道:“罢了,回屋去吧。”
文意心听着母亲欲言欲止的样子,在看大哥毫无神色的脸更是一头雾水,他不知道母亲和大哥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着什么事,看母亲如此言语,心中更是疑惑。可是不管如何,听到母亲如此说,还是如蒙大赦一般,一溜烟跑得没了人影。
见他走远,刘夫人下至案台,来到文意征身边,怜爱的抚着他的脸道:“你皇弟年幼,你要多教导,不能由着他,若是坏了大事可”刘夫人收住话,眼中含泪,不忍说下去。
“母亲。”文意征扶过刘夫人的手道:“您放心,我心中有数。”
“有数便好。”刘夫人拍了拍扶着她的手,看着他有些不忍道:“回去吧,免得落人口舌。”
文意征似还有话说,停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点头离开了。
宫廊悠长,宫墙广阔,冷风越急。父皇如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虽然萧良人得圣宠,但皇祖母一直对萧良人的出身颇有微词,不然以她如今的荣宠,又怎会只得了个良人的名份,而且皇祖母一直恪守着祖辈留下来的规矩,皇位必定传给长子嫡孙,所以九弟就算母妃得宠,也无奈太后。如今太后这么着急给意心办婚事,实则是想将他支离京城。皇长兄为人温和,整日与皇嫂吟诗作赋,在朝中也颇有微词,他苦心经验多年,俨然有了不少拥戴者,也许正因如此,皇祖母才会选在年末为意心选妻,各驻地王爷名正言顺的回京,当然也包括二皇兄。意心一旦成亲,他唯一留在京城的借口便没有了,到时出于各方压力他也不得不离京,一旦离京,往日的心血也就付之一炬了。
这世上的事,有些真的除了命定,很难说明是怎么回事。文意征心思紊乱的向着宫门走去,本不会经过华芳阁,可他偏偏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华芳阁门口。这里本是帝王与权贵权利的结合处,很多时候选取的女子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那女子背后的利益。而今,这里住着的女子关乎的却不是陛下的利弊,而是他的。只要意心选中,他将远离京城,离开这个他筹划很久,争了很久的是非之地。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时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本不该争的,无论从那方面讲他都不该争的,可他还是争了,为的是什么?若说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着实太过冠冕堂皇了些。人,总是会为权利所动,何况本便生长在权利之中。
清幽的琴声随着冷风飘来,凄美却无丝毫哀怨之意。声声婉转,似是在诉说着离别的愁肠又似久别的爱人重逢时的欲言又止。一声声隔着厚重的宫墙传出来,文意征莫名的心头一酸,想起了很多往事,不尽如人意,却时时透着温馨,文意征寻着琴声来到了华芳阁的门口。一袭白衣的女子端坐在院内的枯树下,正专注的抚着面前的琴,漆黑的秀发随意的系了个结散在一边,身后的宫灯将她印衬的格外温柔。
心动,这是文意征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也会心动,也会为一个女人心动。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一件事,这里的女人都是为他皇弟文意心准备的。一种恐惧夹杂着无名的怒火升腾起来,终是化作无奈,自嘲的摇了摇头。
文意征看着面前专注的女子有些调笑道:“华芳阁,锁春华,兴步游,遇佳人。”
楚洛甄闻声停下手上动作,看了眼门口的人,有些生气一把抱起了琴,却又有些不甘心,回敬道:“龙凤宫,坐真龙,幸入之,见浪子。”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意征愣在当下,他只是觉的她的琴声触动他太多,有些不想听,又有些不愿离去,想喊停。只是觉得贸然喊停太过严肃,于是便有些调笑的随口说了两句,不想却让她生了气。眼下,她恐怕是将自己当作登徒子了。文意征呆呆看着她的身影没在那宽大的宫殿中,有些懊悔,无奈,苦笑着离去了。
他的妻子是皇祖母选的,世家出身,没有实权的达官显贵,总的来说就是有名有利却没有势力。他对她无所谓****,只是对皇祖母的顺从。文意征心中明白,一个女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所谓对错,何况还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
林映歆,一个标准的世家子女,温柔贤良,举止端庄,眉宇清秀,正守在房门口等着文意征。她从未经历什么****,父母选定的人,她便顺从的嫁了,然后对她付诸自己最多的真心真情,这算不算是一种****,林映歆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戏文看了不少,与那些个痴男怨女相比,起码她只心系一人,而那人正是他的夫君。
“怎么还未睡?”文意征一进院便瞧见立在听门口的林映歆。
“天色渐晚,宫门早以关了,我见王爷还未还,心中有些担心。”林映歆说话间接过文意征刚脱下的外套,挂在手上道:“母亲没有责罚意心吧。”
“没有。”文意征走进暖炉烘着手道:“只是来府上玩,未知会母亲,母亲有些生气。”
林映歆将文意征的外衣叠好放在一边道:“估摸着时日,明日二哥也该到了,皇祖母会留他在宫中还是在府上,那个院,那一间留给二哥?”
文意征顿了顿,收回炉上的手道:“你先备着,至于哪一间,你自己拿主意吧。”映歆做事,他总是放心的。
冬日的太阳,总是容易让人犯懒,文云溪懒洋洋的坐在廊下看着书卷,有些无聊,按着道理,这年末家宴应由皇后主持,打理,可是应着年岁小,入宫时间短,所以辞旧迎新的家宴就由刘夫人安排着。文云溪说是协助,其实也就是照顾她是皇后的名分而已,这些云溪不会不明白,所以也没有多掺合,也正好落个清闲。只是那刘夫人倒是极尽人事,事事都来和她商量,文云溪不是很懂,也就附和着。这些日子各地的皇子们也都陆续回了宫,都带了些珍宝过来,文云溪虽然是个傀儡皇后,可是大家也都明白,她是太后的人,而且再怎么说她也终究是皇后,就算是表面功夫也还是该做一下的,因此这凤仪殿也便热闹了起来。
门口传来王长安拉高了声音的通报声,是二皇子文意仁来给她请安来了。文云溪头一回见到了长大后的二皇子,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姒谣倒是有些吃惊,听着宫中的传文,原以为二王子定是个粗俗高大魁梧之人,不想长得倒是挺秀气,有些书生模样,细薄的唇瓣更显细致,眉宇间都是少年得志的傲气,宽大的外袍轻轻的罩在身上,若是不说谁能想到他竟然拥有着这皇朝最大的兵力。
“娘娘”说话间从怀中取出一件小物,包裹精致的红木木盒,上面刻画着好看的喜鹊图,极为喜庆:“这是我为娘娘挑选的小玩意,还望娘娘喜欢。”
姒谣上前接过木盒,拿到文云溪的手上。文云溪打开,只见里面放了一个对精致的耳,耳虽然精致,可就算是那稀世珍宝所制也算不得多名贵。可是文云溪一见便笑了,笑的很是高兴,似得了无价宝。
“想不到权王还记得此事。”文云溪收好耳道:“真是好记性。”
文意仁也高兴道:“此事怎能忘,怎会忘,为此还吃了好大的苦头呢。”
两人随意的闲聊着,到不显拘谨。过了一会,太后宫中来人说太后请权王过去,文意仁也便施礼走了。云溪对着那盒中的耳痴痴的看着,然后就笑了,如此几遍,姒谣心中便疑惑了起来。
文云溪笑道:“你忘了,本宫小的时候随父亲来过宫中,那时哥哥们也都还在宫中,权王也还只是意仁哥哥,这耳的故事就是那是发生的。”
文云溪回忆着,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她虽年岁小,可如今想来却依然清晰。她这意仁哥哥打见她起便爱逗她玩,常常将她弄哭了罢了。这耳当便是意仁哥哥逗她时夺去的,文云溪追了好久没追着,反而摔在了荷花池里,文意仁吓坏了,马上跳下去将她拉了上来,文云溪被呛的差点岔气。文意璞和文意征见了将他打得鼻青脸肿,因为做错了事,也没声张,受了下来,而那耳当便也没了。想不到事隔多年,权王竟还记得儿时吵闹,那真是段美好的日子。
只是如今,那个曾今护着自己的意璞哥哥对自己却是充满了嫌隙,除去必要的礼节。文云溪从未在任何地方再见过他,他们都明白,不是对方的错,只是如此情形下,也许不见是最好的。文意璞是储君,将来的皇帝,而她,作为先帝的皇后,将来必定是太后,一个比自己长子还小了几岁的太后。
权王随着来人到了福寿宫,太后正坐在案台上与梅姨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便收住了声。多年未见太后似乎一点也没变,端庄,威严,一点不像个髦耋老人。那清丽的容颜似乎未变多少,就算是岁月的印痕也只是为其添了一丝沉稳而已。
权王与太后感情极深,年幼时,母妃早逝,他几乎是由太后一手带大的。自封王后,也就未曾见过太后,这一别竟有逾十年了。
权王深深一拜,头触地,话语激动,有些颤抖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了,未能尽孝膝下,还迁劳皇祖母记挂,孙儿羞愧。“
太后步下案台,扶起信王,威严的脸上竟写满了慈爱:“意仁,衰家的好皇孙,快起来。“
太后将权王牵至案台,仔细打量着,口中喃喃道:“长大了,长大了,比以前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