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禁夜后的宫中略显萧条,偶有巡夜的禁军走过,传来一阵整条的脚步声和那盔甲沉闷的晃动声。文云溪伏在窗台边,看着那无尽的黑夜,心中惦记起了楚洛甄,也不知她怎样了?太后会让她嫁给五皇子吗?五皇子又是否认出了她呢?一声尖锐又响亮的传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皇上来了,他怎么会来?姒谣忙拿过外衣,文云溪一下便冲到了姒谣身边,边整理衣服,边向前殿急步走去。刚到前殿,便看到皇上正向她走来。文云溪慌忙俯身行礼下去,衣服有些凌乱,系腰带匆忙的系在腰间,却并未收拾好,很长的一节飘在风中。
皇上有些宠溺的笑着,上前低身扶起了文云溪道:“是孤不好,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看了一下文云溪的妆束,头发上的饰品明显还是一丝不乱,有些担心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文云溪和皇上并肩向后堂边走边道:“嗯,睡不着便拉着姒谣说了会话。”
皇上扰有兴趣的问道:“都说什么了?”
文云溪笑道:“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话。”
皇上接过姒谣刚上的茶抿了一口道:“这么说孤还来的不是时候。”
文云溪微微一笑道:“陛下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好不知该说什么呢。”
皇上一笑,瞥见王长安正安静站立一边问道:“新来的内侍可还好。”
文云溪看着王长安笑道:“嗯,机灵的很。”说罢支会姒谣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姒谣手中便捧了件物舍出来,垂首,双手递上了前。文云溪接过,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放了二块玉佩,玉佩并不稀奇,只是那上面编织的金丝花结和那下面绣上的凤凰的绣片尤为好看,流苏的拖尾显轻盈又灵动。
文云溪将玉佩递到皇上手上道:“这的陛下前段时间差人送来的美玉,臣妾闲来无事便将它串成了玉坠子,供陛下把玩,希望它能给陛下带来好运,为陛下解忧。”
皇上心中一软,竟有些感动,反复揉搓着手中的美玉,似乎想将它弄的更透更亮。他身边从不缺美玉,只是缺少如美玉一般的心。
良久,皇上定了定心神看着另外一块问道:“那还有一块呢?”
文云溪笑道:“宫中皇子都有家室,想来用不着臣妾这小玩意,九皇子年幼,便送于他把玩。”
皇上笑问道:“你是让孤代你送去?”
文云溪点了点头。
“既是你送于他的,那明日孤与你一起过去送于他可好?”
文云溪略一迟疑点头应下了,她并非不想去,只是萧良人对她芥蒂极深,她怕她过去惹她不高兴。但陛下如此说,她又不好推脱只能应承下来但愿看在陛下的面上她会好些。
姒谣知道皇后心疼九皇子,那日宴会后见他一人默默走着,文云溪便莫明心疼上了,一路上难得的和九皇子说了很多话,虽然九皇子没怎么开过口,可零零碎碎的从宫人们嘴里也听说了些。他虽贵为皇子却因母妃卑微一直以来都不得重视,而萧良人更是一心扎在陛下身上,对九皇子有些不闻不问。
傍晚时分,当皇上和云溪刚到清定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了谩骂声和鞭打声。皇上眉头一紧,文云溪亦是心中一振,慌忙快步跨入。
传报声还未有,便听云溪一声怒斥:“住手。”
萧良人正满脸怒气,用手中的藤条抽打着九皇子,九皇子紧咬嘴唇全身紧绷的站在那。风吹着他那单薄的身体,让文云溪看着不免心鼻头一酸。萧良人生生收住手,回头却见是文云溪,刚才还有丝慌乱的心一下便定了下来,将手中的藤条狠狠掷在地上,急不情愿的行礼。九皇子回神,也坚难的上前行礼。文云溪将他扶起,免了众人的礼。触及伤处,九皇子还是不自主的缩了一下。
文云溪松开手,不敢再碰他,对着身后的王长安道:“快去请御医来。”
王长安领命退了出去,却发现陛下已经走远了。王长安看着远远离去的皇上有些疑惑,陛下在此时离开是几种意思,是任由皇后处理,还是对萧良人太过宠溺不忍下手,亦或是对九皇子真就漠不关心,王长安有些想不明白。姒谣见王长安愣在门口,好奇跟了出来,看着王长安呆呆的望向陛下离去的身影。夕阳照在陛下的身上,在宫墙上印出细长的影子,慢慢变幻,跳动着。直到里面传来云溪的愤恨声,两人才回过神来,互望了一眼。王长安便疾步向着太医院走去,而姒谣则回神步入了堂内。只见文云溪一脸的又急又怒,却不知如何回答。萧良人却是一付于己无关的样子,好整以暇的看着文意诚。
文云溪定了下心神,平复情绪道:“姒谣,本宫对九皇子念的紧,想带她回宫住几日,你回去安排一下。”
现在换萧良人惊慌了:“不可以,他是我孩子。”
文云溪起身已有离开之意,回道:“怎么不可以?本宫喜欢九皇子想带至宫中陪本宫几日,怎就不行?”转脸以不可置疑的语气对姒谣道:“你去九皇子屋中帮她收拾一下。”
姒谣领旨转身,却被萧良人挡住了去路:“他哪都不能去。”
文云溪道:“为何,怎么本宫身为皇后,喜欢皇子,将其带至宫中小住几日也不行?”
萧良人语塞不知应对,良久终是让出了身。她是皇后,她自然有很多特权。可自己,只是一个不得势的妃嫔而已。姒谣福了福身,向二堂走去。萧良人看着文意诚被带离,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什么也抓不住,连自己的孩子都抓不住。不,不是抓不住,是不知不觉中她已将他推远,想至些心中悲凉不觉落下泪来。
她本以为在这后宫内,得到了陛下就是得到了一切。她错了,大错特错,陛下本就不是,也不应该是属于一个人的。她明白的太晚,把原本可以属于她一个人的人做了赌注,做了错误的选择。诚儿是她的孩子,却是所有人都不期盼的一个孩子,包括她。
文云溪看着安静的坐在东厢房的文意诚,御医正为其把着脉。其实意诚长的甚是俊逸,像极了萧良人,面如冠玉,皓齿明目,剑眉微皱,似是有意又似无意。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焕然一新,只是隐隐的,文云溪还似能看见刚才他被藤条鞭打的地方,心中隐隐作痛。只是为了一件舞衣,萧良人便能下此狠手,意诚是她的孩子,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人都道虎毒不食子,文云溪实在不明白她怎么下的去手。可她又很清楚一件事,陛下想让她管,也许经日所见所闻都是在陛下计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