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时与兄长玩闹时留下的。”楚洛甄笑的动人:“当时还要可怕,随着年纪倒慢慢隐了去。”
文意心一下便冲到了华芳阁,阁内宫人一脸惊恐看着如猛虎般出现的五皇子,这是五皇子从未有的神态。
一把捉住个宫人便问:“楚洛甄呢?”
宫人看着五皇子那满脸惊恐,满含怒意的双眼,战战兢兢道:“清早便随梅姨去了福寿宫。”
文意心突然明白了什么,松开了宫人,宫人害怕的三二步退到一边。是呀,他怎么忘了,这是太后的意思,一切都是太后的意思。王伶、楚洛甄、哪怕自己、哪怕陛下文意心发疯似的冲向福寿宫,她一定在那。
刚到福寿宫门口便看到院内灯火通明,二边站满了人,连着宫内的禁军都在院内,一副肃穆。堂内,太后好整以暇的看着院内,院内俨然一副修罗场,几个宫人手内持着杖木板,梅姨正将一桶水冲上倒在地上的女子。虽然落迫,虽然只是背影,可文意心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楚洛甄,浑身湿透。冬日的天,寒冷的狂风,似是天都知道,今夜不平。白日还是暖阳,夜晚便没由来的狂风骤起,呼啸着,抽打着每个人。地人的人轻声呻吟了一声,浑身开始不自觉的抽搐起来,不知是冷,还是疼。
文意心一下冲到洛甄边上,一把扶起她。脸上布满泥污,头发散乱,面如死灰,坚难的微微睁开眼,看着将她搂在臂弯的男人。他的胸堂跳动的厉害,他的臂弯有力的将她锁在胸前,洛甄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连着自己嘴里的血腥气都似乎感觉不到了。
她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会来的”反复说了好几遍,是信仰,也是信任。
文意心感到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天地间似乎都是黑的。他一直都在母亲和大哥的羽翼下长大,不知何为痛,不知何为伤。可只今一次,他便觉得今世之痛,今世之伤,都在此刻了。
强压心头怒火,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一声声,响彻天地,风也骤然变缓,似也想安抚他那支离破碎的心。
太后表情未变,连动作也未改,仍斜依在案台,淡淡道:“衰家也不想弄的如此难堪,是这丫头不识趣,竟然逃了出去。”似是遗憾道:“看来衰家宫内也不够安全。”
齐刷刷的一室宫婢、侍卫跪了一地,连连请罪。
文意心将楚洛甄紧了紧,她仍抖个不停,身上的水,脸上的水,发上的水,湿了一片。那暗红喜服,像是淤血般令人畏惧、作呕。
风轻抚着文意心那凌乱的发丝,话语冷冷:“为什么是王伶?”
太后并未理睬那跪了一室的奴才道:“宰辅之女不好吗?位高权重。”
文意心话语更是哽咽:“太后明明已示意是楚洛甄,为什变了?为何伤她至此?明意说是让我从主,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太后私心,之于我,之于父皇,之于天下。”
断断续续,终是说完,却尽量话语平淡,脸上泪无声滑落。楚洛甄感到有温热的东西随着文意心那坚挺的下巴流到她的脸颊,楚洛甄吃力的伸手,触及他的面颊,想抚平他那愤恨难过的心。文意心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堂内传来愠怒的话语:“放肆!”
堂外一室奴才又将头埋低了些。
文意心却无心去领略太后话语中的怒气,但片刻他却能体会到得罪太后的下场。
太后步至堂前道:“将他二人分开。”
一室奴才不置可否,毕竟面前是五皇子。
太后怒意更甚:“怎么?要衰家亲自动手吗?”
马上,一室奴才,一激灵起身,待卫一边二个,将文意心和楚洛甄强行分开。
楚洛甄身子本就单薄,再加上这一折腾,更是孱弱,像一朵枯花一般,一下便变侍卫拎到一边。文意心不防,猛的怀中一空,他感觉连着心头也一空,惊慌害怕的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楚洛甄。因是皇子,待卫不敢太过分。可楚洛甄不一样,一个注定落选的秀女。楚洛甄无力争扎,任由他们将她左右拖拽。
楚洛甄突然想起家中日子,那时真好,恍惚中,洛甄见到了父母、兄长还有苏大夫。猛的一股寒流袭来,楚洛甄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双手反剪被固定在廊柱下。她就这样软软瘫在地上,后背揪心的疼,向前也不是,靠后也不是。楚洛甄举目四下,环顾却不见文意心。他人去哪了呢?心下当时便慌了,楚洛甄从未如此慌乱过。
“吱呀”一声,身旁的堂门开了,文意心从里面走了出来,面无血色的他好似没了精魂,像一具躯壳。
楚洛甄心凉了半截,却马上又了然了。无论如何,今日意心说了对了一件事:太后,是这天下的主宰。
文意心来到她面前,感慨万千,情深意切,含着笑意。楚洛甄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湿润。
文意心轻轻擦着洛甄嘴角的血迹,带着点责怪和宠爱道:“脾气怎么那么犟,疼吗?”
楚洛甄沉浸在他的柔情里,摇了摇头。
文意心苦笑一下:“怎会不疼,恐怕背有好长时间直不起来了。”缓了下语气道:“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任性了。”说罢便缓缓直起了身,在奴才们的宫礼中离开了福寿宫。
楚洛甄一句话没说,默默的看着他就那样离开,觉得有什么从体内流失,不可逆转。文意心的背影竟也如此好看,暗红的长衫随风轻轻飘动,乌黑浓密的发束在身后有些凌乱。楚洛甄注意到他袖口处,被扯开了个口子,她想,若是给她,她定能将它修补的不着痕迹。楚洛甄猜的没错,他妥协了,因为不想失去她,他只能妥协,他还未强大到足以保护她。
后来的日子过的处处顺心,有御医来照看她的伤势,华芳阁从掌事到扫地的小宫人无一不对他恭恭顺顺。如今的华芳阁又恢复了平静,落选的女子不是赐给了重臣,便是安排回家自行婚配。楚洛甄得到格外开恩,待伤好转后由宫中禁卫护送出皇城,另格外开恩准其去二皇子驻扎在皇城百里处的军营,见兄长一面。这便是用他们的爱换来的,用文意心婚姻换来的全部恩待。
后来,楚甄发现文意心说准的不止一件事,还有另一件事。那便是她的伤,得休息好些日子。起初的几天因为伤心难过懶得动,后来慢慢的接受了,想动动了却发现动不了,后背一点都直不起来。她每天都扒在那,醒了睡,睡了醒,不知期间过了多少天,更具体来说,她根本没想过要记。耳边断断续续听到些传闻:说什么五皇子新婚夜出逃大闹福寿宫,说什么新房内声响渗人,说什么新王妃第二日见太后、皇后、皇上连礼都行不得,说什么夫妻看着不和只是之字未有她,她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文意心再也没有来过华芳阁,楚洛甄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可他的样子在脑海中确是如此清晰,一颦一笑。楚洛甄很难过,却没有流过一滴泪,仔细想想,她似乎只有那日见到他时,她才哭了,不是伤心,不是疼痛,只是因为自己知道他会来,而他真的就来了,仅此而已。
姒谣受文云溪的意,来看望楚洛甄。那是近一个月的时候,楚洛甄已经好多了,可却还是懒于下床,也许多待一天,文意心就会来,虽然知道那不可能。楚洛甄是聪明人,她知道他若是要来,早便来了,若是没来,再等也是枉然。她已经可以靠在**了,背后已经不是那么疼了。从姒谣口中楚洛甄知道自己伤势的来源,不慎摔倒,伤及腰背。
楚洛甄一笑,看出深意问道:“皇后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