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和周二原定次日天一亮就出发的,可晨起时雪更大了,几乎到了小腿肚子,周大闻着屋里饭菜香,决定多住一宿。
玉念踩着板凳焖饭,杨德和周大有一句每一句的聊天。
说起他有个哥哥,也是木匠,也住在这村里。
周大感叹说兄弟俩好啊,互相有个帮扶,杨德点头,说是。
谢昭没再想着绝食,每到吃饭的时候玉念就端着碗蹲在他身前,盯着他啃饼子。
不是谢昭不想寻死了,他只是想着等一等,等去下一个驿站,或者去下一个驿站的路上,他再想办法。
但变故发生的很突然。
傍晚的时候,魏齐派来的刺客顶风冒雪的追上了。
斩草要除根,谢诚身子差自己死在路上了,只要把谢昭杀了,谢家几乎等同于绝后,是再也掀不起大风浪了。
小小的村子,三个刺客很快就打听到谢昭的位置。
周大周二难以应对三个训练有素的刺客,但一定要保住谢昭的命,因为他两家孩子的前途都绑在谢昭的命上。
杨德和高淑更是没怎么多想。
女儿尚年幼,必须得让她活下去。
杨德举着菜刀帮忙,而高淑只犹豫了一瞬间,便迈开步子着来到厨房,举起柴刀咬着牙奋力一挥,不知哪儿来的力量,仅一下,她便断谢昭脖子上的绳索,推着他和玉念从后窗出去。
“跑,往山上树多的地方跑。”她说。
这是母亲和玉念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高淑回头从灶台上拿了俩饼子,分别塞进玉念和谢昭的衣襟里,然后关上窗。
透过细小的缝隙,谢昭看见这个瘦弱的村妇举着柴刀帮自己的丈夫去了。
谢昭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救他?自己要跑吗?死在刺客手中岂不正合了他的意?
他站在墙边,如同僵住般一动不动,直到玉念拽了拽他的手。
屋内打斗声明显,玉念想回去看看。
谢昭看着她澄澈的瞳仁,一瞬间纷杂的思绪褪去,他的腿生涩而迟缓地动了起来,他拉着玉念,按照高淑说的,往山上跑。
大雪封山,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掩盖。
玉念乖得很,迈着步子跟着谢昭,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只是莫名的巨大的惊恐笼罩着她,她虽哭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后来是谢昭背着她往山上走。
一直走到天黑,雪停,圆月高悬,天上没有一丝云彩,月光就这样照向大地。
没有人追上来。
谢昭看着山下燃起熊熊烈火的民宅,他隐约知道,不会有人追上来了。
玉念拽了拽他的手,抬手说:“小昭哥,回家去。”她指着山下。
回不去了。
谢昭低头看着她,然后沉默地拉着她继续往山上走。
没必要再跑了,可以死在这了。
谢昭想,他终于可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