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觉中实现理想
“我们在一栋房子里。”余挽辰解释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令人害怕,“不久前,房门消失了,接着窗子也消失了,房间彼此相连成迷宫。你不要乱动,黑暗里有些东西……自从来到黄金城,你们的脑子就陆续出问题。失忆、错乱,还会觉得自己经历了一些其实根本没发生过的事。”
时云舒听着余挽辰的声音,他试探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去,摸到了谁的肩膀。
对方缩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但很快就意识到那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那只是一个人的手。然后他缓慢地摸向时云舒的手,动作间带着一点不确定。
“时云舒?”他轻声唤道。
时云舒应了一声:“都有谁在这里?”
“卫矛、楚大旺、阿梅还有你我。”
“其他人呢?”
“卷卷伤口进了东西,他不堪其扰自杀,变成了一朵巨大的海葵。赵熙儿喝了这里的水,变成一片沼泽。斑点被蛾子咬伤,化成了茧。菜菜咬了一口不明植物,飘去天上变成一朵金色的云。巴月不久前跟一架琴长在了一起,你现在听到的钢琴声,就是她的声音。”余挽辰声音很低,他低低絮絮地念叨着,像黑暗里的小鼠在为同伴哀悼,恐惧又麻木。
时云舒听到记忆中的自己在询问:“你都记得?”
余挽辰应了声:“嗯。”
“因为你肚子上的……”时云舒迟疑了一下。
他和余挽辰都能听得懂那种语言,但他会被黄金城影响失忆,余挽辰却不会。或许他们二者的区别就在于是否与一个有实体的天贽切实共生——真古怪。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想该怎么根据这种差别写份总结汇报出来。
“对。”
“矛姐和楚哥在说什么?”阿梅忽然问,“你们听得懂吗?”
“听不懂。”余挽辰哑声解释,尽管他和时云舒都能听懂——但到了这时候,再怎样解释都显得有些吃力,他累到不想讲话,于是开始撒谎。
时云舒默不作声地听着楚大旺滔滔不绝的声音,那人不停地同卫矛和臆想中的妻子讲着话,听起来非常开心、非常幸福。
“过了多久了?”时云舒向余挽辰询问,“物资还够用吗?”
“够。”
“背包呢?”
“……”
“用完了?”
“我‘额外’带了很多。”
阿梅这时忽然道:“我们回不去了吧。”
“……”
“在这么远的地方……倒也不赖。”阿梅幽幽叹了口气,“我啊,从小就很喜欢……那种冒险故事。你们有看过吗?那种奇幻的或写实的冒险故事,让人觉得天地广阔,可以信马由缰随心而行。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那种故事的主角,上山下海过川,探寻人间秘境,走过世间奇景。这是我的梦想。有点不太现实,我知道。梦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能到现在这一步我已经很满意了,我的确见了不少奇景……”
“所以你才干这行吗?”时云舒问道。
“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的。”阿梅笑了一声,“能倒在人类当今足迹能到达的最远端,也算是死而无憾。”
余挽辰冷不丁问:“你不怕吗?”
“怕,但没有遗憾,也没有不甘。因为对我来说,梦想不是用来实现的,梦想是用来追逐,然后死在路上的。”阿梅的声线有些不稳,叫人一时间很难分辨她话中几分真假,“我们尽力了,对吧?”
时云舒听着不远处卫矛和楚大旺的声音,现在轮到卫矛开始滔滔不绝了,她在同楚大旺大谈特谈她新开的花店,还有她新学的插花技巧、新收来的年轻学徒。
可卫矛没有花店。那只是她的梦想。就像楚大旺想有个能相伴一生的理想老婆一样。
“对。我们已经尽力了。”余挽辰肯定地说道。
那边阿梅安静了一阵子,等再一开口,她也讲起了那种非人的言语,并加入了卫矛和楚大旺的对话。
她开始讲起自己学地质勘探时跋山涉水的故事,说决定等攒够钱就辞职去周游世界,还提起了自己的一些朋友。她说卷卷回老家继承家业搞起了水产,天天出海打渔晒得黢黑。那个赵熙儿现在在做湿地保育,真搞不懂湿地沼泽有什么吸引她的,那种地方不危险吗?工作环境也有些参差。但她就是很喜欢,真是莫名其妙不是吗?人就是会莫名其妙喜欢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