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我就进去了。”时云舒也看着那扇灰门,他没扒开对方的手,“不是我说,你就这么欲求不满?”
余挽辰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两声:“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你有时候吧……跟小孩儿似的幼稚。”时云舒上前去把灰门关了,他注视着这扇门缓缓消失,末了给它残缺的影子飞了个吻,“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现在人在你身边,被你攥在手里,这不就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太沉重阴湿的感情可不讨喜。”
余挽辰闻言噗嗤一笑,那点子尴尬也瞬间就荡然无存了:“‘沉重阴湿’——难道不是你太轻浮草率了吗?”
“瞧你这话说的,我自以为还是个蛮有责任感的人呢。”
“我相当怀疑你对‘责任感’这三个字的理解够不够小学生水准。”余挽辰毫不留情地说道,“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是个在不同场合成熟度显得非常参差的成年人。”
“也许有一部分的我永远停在了很小的时候。”时云舒并未反驳,他承认得非常坦然,“他再也没有长大的机会,早早的就死了,被我埋了,烂在土里,变成肥料,滋养出人们需要的那个人。”
这话有点像在卖惨。不过叙说者本人完全没那个意思,只是纯粹的闲聊胡侃。
余挽辰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或许该说些什么——可是该说些什么好呢?“感同身受”是个伪命题,随随便便自称理解也显得太过傲慢。更何况时云舒说出这些话时的神情跟语气都那么自然,如果抛开话里的内容不论甚至于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去安慰对方的这种行为,是否也称得上是一种傲慢?
他思来想去想不出个结果,那边时云舒已经开始收拾起他们的背包,余挽辰就梦游似的也跟过去收拾。这些天时云舒买来的食物填满了他们的两个背包,它们现在看起来都鼓鼓囊囊的了。
直到他们将一切都收拾妥当,确认好没有遗落物品准备出门,余挽辰忽然问道:“你恨他吗?”
“谁?”时云舒一时间没理解对方在讲些什么。
“‘时云舒’。”余挽辰单肩挎包推开房门,他一边说着,一边回身去看向时云舒的眼睛,“你恨他吗?”
这是个不大合时宜的问题。贸然提起这样的话题,未免有点鲁莽。就像是明知河面冰层开春化冻,还非得去踩上两脚蹦几下试试会不会落进河里头。
“恨他做什么。”时云舒笑得开怀,一副“我想开了”的模样,“有恨也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说到底有关这件事的所有人,有哪个是纯粹可恨的?除了奇兔鲁,可以说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余挽辰不说话。他盯着时云舒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人心底发毛。而就在时云舒欲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凑过去,往时某人的脸侧近乎恶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一口差点没把时云舒脖子给亲闪了。他有点恼火,抬起腿半踹不踹地作势要踹,余挽辰就躲,一边躲他一边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前台那跑,说检查期间这里停止营业,他要去找前台退钱,势要在这一锅粥里舀上两勺。
而且,他们还得找个新的地方住。
之后他们又跟那三胞胎普罗人掰扯了一阵子房钱退多少的问题,毕竟吴二三和龙七潼确实把人家房间搞脏了。调查员还在从中协调,说了半天,最后说他们一开始交了两间房一个月的钱,那现在就退给他们一半,也就是一间房一个月的房钱,另外一半就当是赔偿另外那间屋子的重装费。
然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这家小旅馆,时云舒带着余挽辰轻车熟路地一路走到了玛拉开的小酒馆,玛拉原本正坐在门口垂头丧气,这时候一见了时云舒顿时喜笑颜开:“哟,这么快就又来了?你这是——”
时云舒露出个略带窘迫的青涩笑容:“玛拉叔,你这里有房间能住吗?我俩那旅店被查封了,现在没处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蹲了下来,双手合十跟人做着保证:“只要一个铺位大小的地方就可以,我们会付房钱的。现在实在是没处去了,这镇子上就那一家旅店,我看好多其他外星人已经打算提前离开了,但是我们的飞船还没修好,船长大副和船员也都还没找到,现在实在是走不了……”
玛拉似乎有些惊讶,他貌似没想到那旅馆还能被查封。然后他又看了看时云舒旁边的余挽辰,那人开始向他解释说有调查员去了,好像是发现证件不全,所以就把那旅馆给清空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倒霉啊?”玛拉这话说得相当真情实感,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就直接引着他们往小酒馆里面走去了,“我这里住当然是有处住啦,楼上有空的客房,不过只有一间,你俩只能挤一挤了……房钱好说,你就按你们那旅馆的给就行。”
“玛拉叔你真是个大好人。真是太谢谢了。”时云舒跟在玛拉后面一路表达着诚恳又真切的谢意,他那话是越说越离谱,到最后等他们走到了玛拉酒馆三楼的客房门口时,他甚至开始说玛拉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让他在异星他乡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
余挽辰落在时云舒身后,满脑子都是时云舒不去学表演真是可惜了。
小酒馆三楼有三间房,玛拉住在中间的那间,最里面的他说是自己女儿的房间,而客房就挨着楼梯,里面空间不算很大,但胜在五脏俱全,有自来水和厕所,还有结实的、并非折叠床的床铺。
这小酒馆平时被使用的也就三层,下面两层用来经营,第三层用来居住。而至于最上面的阁楼,玛拉说他平时会用来堆放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