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这里变成了我喜欢的样子。”时云舒喃喃说道,他声音模糊,听起来恍若梦呓,“你就这么希望我喜欢这里吗?”
那年轻的余挽辰一时语塞,他原本肆无忌惮摸着时云舒头发的手指也顿住了——他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手指,像是意外被人戳破了小心思,因而感到有些羞耻——太羞耻了。
或许是为了遮掩羞耻,他短暂地离开了一阵子,去找来了什么东西。几分钟后他再次在地面上坐下,捞过时云舒一条手臂,开始为他消毒、注射:“这是缓解剂,大概几个小时后你就会没事了。差不多半年之内,你都不会再被感染。”
时云舒安静地任对方摆弄,他这时候很难凝聚起哪怕半分的力量,手臂都是软绵绵的,沉重异常。
余挽辰为对方注射完毕,他用棉球按住针孔,没过几分钟便听对方“嘶”了一声,倒抽口气。
“疼了?这说明缓解剂有效果。”他看着自己手里这条遍布血痕的手臂,以及对方指甲缝里的血迹,“……你对自己真够狠。”
“……嘶。”时云舒眉头微蹙,体表伤口的疼痛在短短几分钟内愈演愈烈,这让他的肌肉开始无意识地紧绷,身体也开始蜷缩,“……好疼。”
“疼说明快好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先别睡。”余挽辰又一次捞过对方手臂,他将那些抓痕消毒包扎处理稳妥,又一点点地清理掉了对方手上的血迹。
这一切他都做得十分细致,等到处理完毕,他缓慢地用手指抚过对方掌心,然后又反方向摸了一遍,最后索性直接把那人的手捏在手中,用指腹摩挲起对方掌心,像怎么也摸不够似的。
时云舒任对方在自己的掌心摸来摸去,他无意识地望着对方的手指,眼神显得有一点涣散。
“……很舒服。”他嘟囔了一句。
“什么?”余挽辰没听清。
“在这里很舒服。”时云舒轻声说道,“我很喜欢。”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毫无目的,是单纯的叙述,他只是纯粹想表达自己当下的感受。
“噢。”余挽辰一寸寸轻捋过对方的手指,摸到那皮肉上一些部位的新老茧子,还有一点破皮、一些擦伤。
然后他幽幽叹口气:“可这都是假的。至少这地方不属于你认同的现实。”
“嗯。”时云舒应了声,“我知道。”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可这样一个浑浑噩噩的人,却仍会吐出零星令人感到清醒至可怖的话语。
余挽辰的手指莫名一紧,他又轻轻捏捏对方的手,看着对方那副样子,语气软了下来:“你能稍微动一点了吗?我们去床上吧。”
时云舒没回答,余挽辰于是直接把人架到了床上去。而后他抖抖刚刚落到地上的衣服,又重新给对方披上。
时某脑子还是不很清明,他坐在床上,恍恍惚惚地看向窗外漫天大雪,忽然冒出句:“下雪了……下得好大。”
“嗯。下雪了。”
余挽辰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现在时云舒做的最多的,只是纯粹的描述和简单的表达,没什么太多目的和意义。就像个醉酒的人,亦或是刚从全麻中醒来的人。
“你喜欢雪吗?”他顺势问道。
“一般。”时云舒说着躺了下去。
他咬字很轻,听起来就显得有些含糊:“瑞雪兆丰年。但化雪很冷,路面也脏,还容易出事故。”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伸向余挽辰,余挽辰不明所以地握住对方的手,试探性地揉了揉。
“你喜欢这样吗?”
“还好。”时云舒手指微动,五指就顺势插入了对方的指缝。
余挽辰晃了晃手,暗自发笑。没成想半晌过后,他就见面前人摇摇晃晃支起身体看向自己,很是没头没尾又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