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时云舒回道,“我只是想看看这四个房间窗外的东西,看起来是不是一样的。”
他无法确定他从动手自戕到濒临死亡之间的那一小段时间,会不会在这个地方的时间尺度上被标记为“二十四小时”。
之前他感觉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可实际上自己的身体却仿佛已经走过了好几小时,就好像时间被压缩了一般。
那么同样的,如果时间能够被压缩,就也有可能被抻长。
也就是说他从开始杀死自己直到濒临死亡的这一段时间,如果假设它的时长为一分钟,那么他自以为的这一分钟却很可能被拉长为这个地方的二十四小时,甚至更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将会无止境地被困于死亡的过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无疑是一场噩梦。
而眼下这场面也无疑是一场难破的局。
时云舒轻咬着口腔内的软肉,心说这绝境还真是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
而更糟糕的是,他和余挽辰——他姑且信了绳子另一头的那个人就是余挽辰——现在看不见彼此、听不见彼此、碰不到彼此。一切直接的交流手段都失去了作用,他们只能通过这条绳子、终端或是纸笔来传递消息。
终端屏幕的亮光照在时云舒的脸上,他意识到对方这是又写了东西来给自己看。
那人是这么写的:“你不要离开。”
时云舒盯着那行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无从得知对方此时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这话如果真从那人口中吐出会是怎样的语气。
这么想来着实有些遗憾,这点子遗憾催促着他再去想一想,多想一想……不应该的,他们命不该绝于此。
“我不离开。”时云舒最终回复道,“你也不要走。”
他开始复盘他们的经历。
他们被申贵荣击落,落向了不死之城。当时的不死之城正陷入视界之外,如果他们没有砸在不死之城上——鉴于直接砸上去他们大概率会变成肉馅,而他们现在还算完好地活着(应该还活着吧),所以他们应该并没有砸上。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是随着不死之城落入了视界之外的某个地方。
视界之外——能是哪里呢?那需要是一个能够让他们的飞船天空城化的地方,一个位于宇宙之中、能够看见星星的地方……
一瞬间灵光乍现,时云舒忽然想起,之前在天秤中转站时,曾有一个刚刚从宇宙公交站里出来的人贩子声称认识自己。而后来他认为,或许自己和那人贩子会在某一刻,于中空地带的时空乱流中相遇。
中空地带,这是宇宙居民们少数能够认知到的一个位于“视界之外”的地方。
而在不久前的搁浅中,在时空乱流出现时,时云舒曾在混乱的视野中看到过一些影子,他之前只当那是记忆拼凑而成的幻觉。但如果它并不是——
对了,申贵荣曾说,要他们带他去黄金城。
黄金城——如果说那老头子发癫击落他们,为的就是让他们先行去黄金城探路呢?
他们现在——难不成是在黄金城里吗?
想着,时云舒打起字来,而后两个终端几乎同时翻转向对面,他们看到了彼此的留言。
“会是黄金城吗?”
“会不会不是飞船天空城化,而是我们就在天空城中?”
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那就好办了。”时云舒紧跟着写下一句。
余挽辰也很快写道:“我记得黄金城里有一个能看到星星的地方。”
“离卫矛很近的地方,有一片如云似雾的星海。”时云舒随即写道,“但如果我们真的落入那里,该怎么出去?你有相关记忆吗?”
余挽辰大概是回忆了一阵子才继续写道:“在我的印象里,我们并没有接触过那片星海。埋葬卫矛时,就是我们离它最近的时候了。”
“了解。”时云舒想了想,他拉扯了一下手腕上的登山绳,示意对方跟自己来,去看一看他们现在仅剩的、能够用来观察外界环境的小窗。
而观察的结论,是现下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里,那四个完全一样的房间之外的景色,并不完全相同。
“如果我们真的进入了那片星海,那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时云舒写道,“但我们现在没有方向,飞船也动弹不得。”
他们现今全然不晓得什么上下左右东南西北,这一整艘船都在随波逐流,没有方向也没有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