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木卡闻言连连摆手:“噢,蛤喇喇是我见过最柔顺的生物,它们也许有脾气暴躁的时候,可它们却不会捕杀活物来吃,它们只会吃我喂给它们的死肉,还有那些配比精准的工业化饲料。”
他们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尼木卡喂给那些可怜蛤喇喇的“死肉”生前是什么东西、又是怎么死的。
“所以你为什么把他丢进去?”时云舒又问了一遍。
尼木卡沉默片刻,忽然开始原地打转装疯卖傻:“啊五姐你不要遮住我的眼——”
时云舒非常不给面子地戳穿了她的伪装:“你现在没疯。你很清醒。”
尼木卡持续举着双手原地打转:“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真的疯子。”
“是什么样的?”
他第三次问:“你为什么要把他丢进去?”
尼木卡突然停下转圈的脚步,她一下子站定在那,不摇也不晃,看起来平衡能力惊人。
她是这么说的:“年轻的苦难是一种景观,我向来喜欢看年轻男人单薄的体面被碾得稀碎。尤其他毛茸茸的,还总露出一副被动承受、内心挣扎又隐忍不发的样子,那么可爱。”
这样的说辞令两个蓝星人发出绝望的长叹。尼木卡如今已长成一个多么恶劣的大人。
而尼木卡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也许我会跟他结婚。”
时云舒:“啊?”
尼木卡顺势开始讲起自己的偏好:“夕绒绒柔软又可爱,还非常悲惨,深陷存在主义困境,优柔又纠结,但又非常识时务、不会拖后腿。对我来说,他非常吸引人。我对利落、强势又能干的人没有一点兴趣。那种人只会让我产生一种极度嫉妒、想要征服、最后杀死的欲望,却根本没法带回家塞进被子……”
后面的话她没能继续说完,因为牙牙到了。余挽辰不知何时给牙牙发了消息,而牙牙到来后揪着尼木卡的耳朵好一顿骂,那样子会令人幻视当街辱骂孩子的家长,但牙牙和尼木卡这对错位母女——姐妹——或者别的什么——却似乎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尼木卡甚至笑得像在与伙伴玩闹,充满天真童趣。
“你不能这么对他。”现如今对比起尼木卡身材实属娇小的牙牙把尼木卡摁到了地上,“你知道他跟我哭得有多惨吗?我付钱给他不是让他来受刑的。”
“是我付的钱。你只是——呃——负责这里的财务工作?”
“如果你学不会尊重,至少该在他崩溃之前停下来。你懂不懂‘适可而止’?”
“他没有崩溃。”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崩溃’?”
“……那是一种烤肉的名字吗?听起来焦焦的。”
“天啊……”
“善良的。善良的牙牙。”尼木卡笑得能让一切具有五官的生物感到天真,“你不该做个雇佣兵。你该去推翻拉弥若的大善神雕像,然后自己坐上去。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悲惨又善良的生物活着长到这么大?你怎么会在鲨鱼牙的船上活到现在这么大?我时常觉得你终有一天会把自己害死。”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行无意义的恶。”
“什么叫有意义?比如我付钱给你好让你杀死我在‘公海’的仇家?‘恶行’是被外星人发明的词汇,而在茂赛根本没这个说法。一切生物的生存都依赖对其他生物生存的倾轧。我们自出生就掠夺一切,并终被一切掠夺。相信我,我总有一天也会被别人吃的不剩骨头,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你在对那个可怜的外星人进行没必要的折磨。”
“怎么没必要?我在满足自己的爱好。而且我付了他报酬。”说到这里,尼木卡指指一旁认认真真盯着监控的两个人类,“他们问过他,问他要不要帮他逃离我,但他完全拿不定主意。所以说,我们完全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双向奔赴。”
牙牙终于松了手,她看向浑身上下写满“这监控可真监控啊总控制室能不能搬走呢”的两个人类,确认道:“真的?”
时云舒点头:“真的。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把监控调出来。”
牙牙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尼木卡还在大讲特讲诸如“即便权力地位有差、个人资源有别,但这一切依然是综合而言的你情我愿”之类的混账话。
半晌牙牙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她身上布料摩擦的声音听着跟叹气似的。
“行吧。”她转身往门口走去,“反正你是老板。我伺候过更过分的老板。”
她离开了。然后尼木卡也哼着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这偌大一间控制室只剩了时云舒跟余挽辰两个睡眠不足的人类,在兢兢业业地盯着监控,看着圈子里那一群群长得像人一样的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