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
“为什么?”
“配角不会认为自己是配角。配角只会认为自己是主角,只是现在有个拥有庞大权利的客体存在,威胁到了自己的主角地位。”
“噢。原来如此。”
“那么你觉得配角要怎么做?”尼木卡声音渐轻,“你现在在墨柯的土地上,这里的律法对外星人一视同仁——”
没有人听到夕绒绒的答案,他回答时收音被尼木卡切断了。然后她满意地叉着腰,看着监控里那个被两只蛤喇喇啃咬隔离服却恍然不知的夕绒绒,就像在看着一出庞大美妙的人造景观。
“你真是个变态。”时云舒客观地说。
“谢谢。”尼木卡像舞台上谢幕的戏剧演员似的,她朝着时云舒一鞠躬,“谢谢夸奖。”
“你想做什么?”余挽辰忽然问道。他站在距离监控屏幕最远的地方,某种微妙不详的预感逸散出来,像黑暗里的门扉开了一条缝。
尼木卡闻言又朝着他一鞠躬,她四肢灵活、动作流畅,看起来优雅又灵动:“跟你没有关系。”
余挽辰缓步走过去:“为什么不听他的回答?”
尼木卡摇头晃脑故弄玄虚地解释:“他的回答是注定的。确切的。”
余挽辰持续追问:“什么意思?”
“他早就想好了答案。不论我说什么,答案都是固定的。只是他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答案。”尼木卡说着,掸了掸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其实这世上的很多事,论证过程从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些人想通过什么结论达到什么目的。这一整个世界就是一场先定结果而后推论证过程的学术不端。夕绒绒上过那么多年学,不会不知道这个。我只是在帮他面对他早就想到的答案。”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三月二十一日,茂赛星墨柯国迎来了墨柯历当年的最后一天。
当天晚上,嘟嘟嘟市瓦伊姆家蛤喇喇庄园举办了一场跨年晚宴。从晚八时起,覆盖整个蛤喇喇庄园的防护罩完全关闭、大敞四开,条条道路都通畅。尼木卡宣布所有想来参加晚宴的人都可以随意前来,不收取任何费用,并且吃喝管够,只是不得在庄园内伤人杀人绑人——直到新年的焰火燃起,她将会驱逐所有客人。
这事时云舒和余挽辰原本完全都不打算掺和的。他们宁可多睡一会,鉴于两人最近很忙。但当天下午尼木卡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他们现在非常怀疑这地方有些“秘密通道”),要求他们晚上必须参与宴会。
是的。要求。不是邀请。
彼时余挽辰正盯着监控里的一张张人面看得要吐,而时云舒正挺在总控制室的折叠床上睡得昏天黑地,身上还盖着余某的长外套拉过头顶充作遮光帘。尼木卡从天而降的重重落地声惊他一跳不说,他还听到尼木卡说:“哇,我听说过你们那边的习俗是死掉之后要盖脸。他死了?好突然。我可以吃掉他吗?鉴于他救过我,我会吃很多的。”
“不。他没死。我们这个习俗不是这么回事……”余挽辰放低了声音解释,不愿打扰到身边的人。
然而时云舒已经醒了。他掀开衣服爬起来,顶着满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询问尼木卡有何贵干。
而尼木卡,她看起来亢奋得不正常:“起床了!外星朋友们,嗨起来!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打理打理你们的毛发!我们晚上要开跨年party!你们也要来!”
“我们是外星人。”时云舒睁着一只眼睛拒绝,“我们没必要过你们这里的新年。”
尼木卡语气强硬地摆出条件:“我搞到一批人类圈进口特色预制菜。另外给你们今天三倍工资。”
“养殖场怎么办?”余挽辰在旁问道,“夕绒绒来顶吗?”
尼木卡模棱两可、含糊其辞:“随他了,也不差这半天无人值守。”
然后她突然毫无征兆地猛俯下身,凑近了时云舒的耳边:“我知道你的小秘密。你也不希望秘密被传出去,对吧?只是一场晚宴,你只需要和男朋友一起打扮打扮、吃喝玩乐、做背景板、撑撑场面、秀秀恩爱,也许再帮我点小忙。仅此而已。”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毫无逻辑,但时云舒还是极迅速地联想到几年前自己曾利用天贽救过尼木卡,而奇兔鲁后来似乎很想要个背锅侠却缺乏甩锅条件——奇兔鲁没有证据能证明时云舒身上天贽的能力,但尼木卡可以,牙牙也很可能知情。包括部分鲨鱼牙成员——
他抬眼看向尼木卡,他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茂赛人,非常清楚在她老家不存在“忘恩负义”的概念,也说不准牙牙有没有教过她。
或许这世上根本没有名为‘良心’的东西。它只是文明发展与环境规训下的产物。实际上若是一个人自小生长于蛮荒,与野兽同寝,那么这个人大概率是不会有良心的。
一旁余挽辰脚下微动,时云舒偏过头去看向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他按住尼木卡的肩膀,将其推开:“亲爱的小尼木卡,很抱歉我不接受威胁。”
然后他问:“有云吞吗?”
“云墩?”尼木卡笨拙地发音,显然没听明白。
“呃,馄饨?”
“混蛋?”
“汤圆?”
“啊。这个有。”
“行。”时云舒一点头,又重新把那件长外套拉过头顶,“睡醒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