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大胆猜测,只要卡好bug,珍珠眼或将能治愈许多眼疾,包括近视。更多详细信息有待……”
广播声到这里突兀一卡,下一刻一个尖锐的声音嘶吼着自喇叭里闯了出来:“我们得到的真的能抵得过失去的吗?!”
或许是节目组遭到了什么干扰。又或者只是广播信号出了问题。
很快,另一个声音辩驳说:“不要用如此短视且功利的视角对待天空城!这是未知宇宙文明给全世界留下的宝贵遗产!”
兜兜转转,广播又回到了讨论目视之城的节目。没多久余挽辰把广播关了,时云舒也没再打开它,落得清静。
临近目的地,余挽辰忽然转过头去问了句:“你很关心目视之城的情况?”
那么多节目,时云舒换了那么多台,最后还是在目视之城的相关节目停留时间最久。
前方到达蛤喇喇庄园,时云舒停下车等待防护罩开启。
然后他回望过去:“我很关心你。”
这话真是直白。他的眼神也同样直白坦诚不加掩饰。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他眼瞳黑洞洞的,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一样的坦荡又单纯。
这样子不常见,他似乎在尽力抚平那一切玻璃碴子,有意无意试图避免将人割伤。
“我知道规矩。具体情况不能对无关人等透露,我现在在系统里已经跟你、跟那破城没半点关系了。”防护罩开启,时云舒将车驶入蛤喇喇庄园,“但是我想知道,现在的生活究竟是不是你想要的?如果你不愿意这样,那么——”
“世上没有完美的生活。”
“当然没有。但‘不完美的完美’也是有限度的。”
“……我也很想知道。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余挽辰轻声问道,“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至少你也该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
“不如你先回答我?”
时云舒正欲说些什么,他的终端却忽然响了。他把终端给余挽辰甩过去,对方接起来,发现那是来自陆鸿影的视频通讯。
就在通讯接通的瞬间,终端那头猛然爆发出一阵光亮,像是发生了爆炸。接着屏幕一下子暗了下去。
“陆鸿影?”余挽辰唤道。
“我在我在……啊呀,在这里。”一阵卡壳加噪点侵袭过后,陆鸿影的声音和部分肢体终于出现在了屏幕里,看起来她在非常迅速地移动,“不好意思它刚才飞出去了。哈,我采购的东西就是好用,这都没坏。”
“出什么事了?”
“呃发生了一些意外总之……皂荚空间站正在爆炸,似乎是自毁程序启动。可能有人想毁尸灭迹,也可能是培养槽里跑出来的克隆人在宣告自由意志……我们正在往外逃,虽然已经求援,但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现在夕绒绒拿到了他的记忆卡,但没拿到工资。小七也没能拿到工资。我严重怀疑日后这官司就算能打,也要不来钱……对了,告诉尼木卡,我在皂荚空间站里发现的临时探索工名录里有缪依,但她只有一次出工记录,在三年前,出工之后她至今未归。”看画面看得出她正在奔跑,背景迅速远去,她跑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脚步不停,而且身边还有其他人,“……诶,不对。我打的不是时云舒电话吗?”
“他在开车。”而且他现在看起来心情欠佳,“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达。”
“不不不刚好,你们都在刚好。这不是怕你还在外面飘着就没给你打电话……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我这边有人崩溃了。他觉得自己‘什么都留不下’,并且‘就要这么悄无声息死在深空里了’。我得把消息传出去,至少得让他知道‘还是有人知道他快要死在深空里’的,顺带让他提前留点遗言和音容笑貌。”
“……我不想死!我的天啊……我为了赚钱简直出卖灵魂,我怎么会去过天空城,我怎么会从那里活下来还要被迫杀人!为什么要把记忆卡拿走又为什么要把记忆卡插回来……为什么我要做记忆卡手术,这根本就是被自愿!”夕绒绒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自一旁断续传来,他的声音此刻已经能够成为代表“崩溃”二字到典型案例,“老天啊!在经过了这一切之后,在这一切艰难过后,我居然就要这么死了!我还没有过过一天想要的日子!生活真是不公平!老天——”
嚎到一半,夕绒绒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陆鸿影的脚步慢下来,回身去捞他。
不久,夕绒绒又嚎了起来。
在终于把车驶入停车场停好后,时云舒夺了自己的终端朝对面骂道:“别嚎了夕绒绒,抬起你的羊蹄子快跑!这世上有人从未长大就悄无声息死在父母都不知道的地方还被人冒名顶替,你已经幸运很多了。”
“苦难没有可比性!这世上人人都觉得自己命更苦!”夕绒绒有理有据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总不能你认为有人更痛苦你就否认我的痛苦!我还认为我更苦呢!痛苦与其持续不如早日解脱!”
“辩论赛回来再开,你要死也不要拖别人后腿。如果让我知道你拖了谁逃命的后腿,你哪怕下地狱我也会把你刨出来揍一顿。”时云舒看着屏幕那头明灭的画面,很清楚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那地方离这里那么远,这里没有具有跃迁功能的飞船,没有任何人现在能赶得及去做任何事,“……鸿影。小七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