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还是同一天。
我没死。我们——我,两个人类,一个沐洲人和一个怪人,我们只是被困住了,真不知道哪个更糟糕。
是对门的人类开了火灾警报,也是他敲我的门。我猜那些冷却岩浆也是他丢的。坏人。
人类说有人死了。不是说木铃铃治安很好的吗?
天啊。那个灰头发的人类太没有礼貌了,他就那样闯进我的房间,看到我这满室惨状,还看到了我日记本的封面,他看到了我暂时的领地里的一切!看得那么仔细!
不过,那个沐洲人倒是很和善。噢。沐洲人,尤其是沐洲男人,哪里有不和善的呢?他们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
他们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可怜小动物了。虽然他没有戴围巾,也没有戴别的什么护具,看起来那么自然健康,我看起来很不习惯,不过我支持沐洲男性解放!就像我支持霍阿克雷工蜂解放一样!我们都面临着阶级和性别还包括其他各种各样的多重结构性压迫,天呐,这种事情那两个人类是不会懂的!
老家古代的文化是‘只有生育过的人才是值得尊重的’,人凭子贵。男人虽然社会地位差了些,但如果敢在自己肚皮上划刀子——划得越多,并且有了合法的已生育的伴侣的男人越容易获得尊重。
只有我。只有我。我是工蜂,我在身上改再多花刀,也没有用。没有意义!
我太感动了。我太开心了。我忍不住跟沐洲人说了好多。完蛋了。
我在木铃铃学过一个词叫“交浅言深”,这是不行的。天啊。太可怕了。这个沐洲人太可怕了,他和善的皮囊是最甜美的毒药,他能够欺骗他想欺骗的任何人!我怎么会说了这样多!我连他全名都不知道。
我开始后悔了,我不该说这么多,他会觉得我很可悲的,我给他造成了麻烦,他会厌恶我的。我真是太烂了,天啊。我又搞砸了。我又搞砸了。我总是会搞砸一切。
我不知道我又崩溃了多久。这里的时间还正常吗?
缩起来。缩起来。什么都不要做,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样呆着。小心翼翼。在角落。什么都不要打搅到。我不会打搅到任何人。假装自己不存在。不要碍任何人的事。一切总会过去。过不去我也没办法。缩起来。
外面好像又有声音。外面的声音好大。像房子在被拆。或许是肱萁波,木铃铃也有这种灾难吗?不管了。我认同我的命运。
……认同吗?
噢。好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当地警察敲开了我的门,要给我做笔录。
好吧。好吧。看来我今天早上的面试要完蛋了。
亲爱的日记,今天也是难熬的一天。
麻木的,安卡苕瑞。”
“再接上。有个茂赛人向我搭话,问我之后什么打算。
我决定不再‘交浅言深’了。但他人真的很好。我又说多了。真该死。
不过好在,他没有厌恶我,他待我十分平常,不会轻蔑无视十分厌恶嫌弃,也不会高高在上充满怜悯同情,他看我就像在看一个与他相同的人。
他说,他有个地方可以推荐我去,食宿免费,我只需要出路费就可以了。
他说那里的人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到了那里我可以抛开一切世俗烦恼,不用再担忧什么星球种族性别家庭学历能力工作金钱未来,大家将平等地相亲相爱在那里成为一家人,彼此相连密不可分,相互成就共同成长实现梦想,只要不违法,我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听上去真好。这不就是我人生的终极理想吗——每个人都难免向往肆意洒脱成功自洽的幻觉,我也不例外——我的终极理想就是能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原本我还以为需要自己在外打拼几十上百年才能得到,但这不是就一步到位了吗?
他让我考虑一下。
我决定去。我要去退了房间,然后跟他一起走。
亲爱的日记,我不知第多少次鼓起勇气,试图改变人生的惨状。
请夸奖我吧。
非常努力又勇敢的,安卡苕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