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醒来,忽然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我开始哭,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感到窒息,喉咙像变成细细的吸管,我喘不上气,就要憋死在空气里。
我想起我以前的生活。不全力以赴,就一塌糊涂。多么无力。为什么?该怎么做?
有人来找到了我。那个麻乌人。他帮助我恢复了呼吸,给我喂水,他抱住我,我感觉被支撑了。
这感觉真好。我的弱小是被允许并妥帖包容的,我可以有地方让自己调整呼吸。
这在我的家乡是很难得的。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只要不认识到痛苦,人就不会痛苦。而网络的发达助长懦弱,因为越来越多人在其中分享痛苦,让越来越多人认识到痛苦的形状。我们应当否认痛苦。我们这一代人没有经历战争,理应比那些战争的幸存者们坚强。是吗?是吧?
麻乌人说外面来了人类。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有外来飞船停在崖边,那些人类要来找什么东西。
他说没关系,那些人影响不到我们的。
‘这里离他们的地盘太远了。他们不该离开家乡。所有人都不该离开自己的家。他们孤立无援。而我们有这样多的人。’他是这么说的,‘也许我们可以把他们留下。这样我们会更加庞大。我们都会是一家人。’
现在他走了,我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亲爱的我们,我衷心希望一切安好。我渴望安宁、平和、幸福的我。我们。
又有一点点崩溃了的,安卡苕瑞。我们。
ps:其实现在已经是八号了。”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八日,崇善村,今天天气还是很好。
早上看见来到这里的那四个人,其中有两个我见过,是之前砸我门的人类和闯进我房间的人类。
我做工的时候,闯过我门的人类男性找到我,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无欲无求冷心冷肺的样子,我们好讨厌这种人——他问我有没有看到龙七潼,噢,龙七潼,小七原来叫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
喝点水吧。
这里的水质很好。
看到了吗?那条细细的清澈的河。
维滋利拿来几瓶瓶装水,说给他喝这个,但不要让他发现,因为他有过敏体质,但是他不想看上去与他人不同。维滋利总是这么贴心。
那个人类后来去了北边森林。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猎物。他不能打猎。我提醒了他。余下几个人都去了西边的陡崖,他们好像在找什么。
亲爱的我们,没有做错,对吧?
希望一切都好的,我们。安卡苕瑞。”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九日,崇善村,今天天气很好。
黑头发的人类女性被发现试图进入南方的山,被拦住了。
她与我们好远。
他们聚在一起,在聊些什么。他们今天一起去了陡崖那边。
‘我们该把他们分开。’麻乌人说。
我点点头。
‘这样他们会更好加入我们。’麻乌人说。
真好。
真好。
我们更像一家人了。
让他们多喝点水。
今天的肉与往日不同。是新的猎物?
亲爱的我们,希望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