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时晚来,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节,雪融后,两个镇子都进入了忙碌的耕种。
段阎穿梭在乡野上,他带人招呼着农户用稻草、茅根编织草帘覆盖在油菜、麦子地里,施撒草木灰。
又和当地的老农守看天时,在地势低洼处燃放半湿的稻谷壳。
地里头烟熏火燎的,农户也不明就里,但依着这两年的经验教训,段阎如何指示,底下的人也便老实按着安排照做,便是因不解私下嘀咕几句,但再是没得人跳出来不干的了。
段阎的安排也很快就展现了作用,黔州地势复杂,又受雪灾影响,虽是大雪消止,但天气却并没有恢复。
四月上降雨,落下的雨水化冰,形成凝冻,一冻一化,秧苗幼嫩,如何经受得起这样的折腾。
好是段阎提前做了保温,一场凝冻过去,地里凡是做了保护的庄稼都得逃一劫,而旷野路边迎春生长起来的杂草,不曾做应对,一向在田地里长得多肆意顽固,这厢也受不住凝冻熟烂了大片。
农户很是心惊了一场,更为仔细的伺候着多灾多难的庄稼,再不敢嫌一句麻烦。
这日,段阎折腾完赤山的农事,跑马回了一趟岩镇,往乡下各庄子去转了一圈,又特地去看了小宋哥儿交待的药田以后,他去校场上专门寻了钱老三儿。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竟是想着请我吃回酒。”
钱老三儿教段阎从校场上喊出来,本以为这大忙人又要给他安排甚么新鲜活计,不想出门一拐,却破天荒的把他叫到了酒肆里,不仅开了一坛羊羔酒,还切了上好的酱肉。
段阎倒了酒,他也不如何喝,光是看着钱老三儿一口就是半碗酒下肚,大筷子的酱肉跟着又进嘴,狼吞虎咽,活跟没吃过酒肉似的。
不过前几个月确实忙,两个镇子合并,糟乱的几大摊子事,他去了赤山收拾,岩镇校场的大小事自然落到了钱老三儿肩头上,校场又还多了几十个赤山兵,镇子要融合,两个校场的兵出来也要融合,这担子也不轻。
但段阎前阵子看了一回,兵竟练得出奇的不错,两军至少在行动上,和一家子出来的差不多。
能得这些成果,其间自离不开钱老三儿苦下的功夫。
故此,他见着钱老三儿一碗酒吃干净了,又与他满了一碗。
钱老三儿受这好是客气的招待,顺着倒酒的手一路看向了段阎的人,嘶了一声,没来头的竟觉着有些后背发毛,他倏而去抠了抠自己的嗓子眼儿:“你他娘的不会是在酒里给老子下了药罢!”
段阎闻言手上微顿,嫌弃道:“药死你还用得着我费气白咧弄这坛子酒来糟蹋,小宋大夫那儿什麽无色无味剧毒的药没有。”
“那你是要干甚?好些天才回来一趟,去校场兵也没练,专就为着喊我吃酒?咱俩应当没好到那地步吧?”
段阎见此也懒得跟他兜弯子,径直道:“我夫郎有身孕了。”
钱老三儿听罢,挑了个白眼,险些把黑眼仁儿全数给翻过去:“你闲得慌是不是,大老远跑回来一趟,专就找着我显耀这事儿?”
钱老三儿觉着这人真是神经的不成,他老子天天在村里恨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说段家有后了,逢人打招呼都是,早好,诶,你怎晓得我儿媳有身孕了。。。。。。。。。
方圆十里间,谁还不晓得他段阎段大人要当爹了。
钱老三儿拱手说了声恭喜,接着便道:“你这老人家真有工程,还专门回来跟我说一声。弄得像谁还没当爹似的!”
段阎皱了皱眉:“你这人心眼儿怎么这么小,谁来找着你显耀了,真是心脏看什麽都脏。要不是看你当了爹,谁要请你吃这顿酒。”
他道:“我跟他都不是小哥儿生的,家里也没个哥儿身的长辈。他身体原本就不大好,这怀了孩子难免更劳苦些,这还没怀几个月就已经多有不适。
我这又不懂小哥儿生育的事,想着你跟季合都有俩孩子了,不是想同你讨讨经麽。”
钱老三儿听罢,微怔了怔,随后一拍大腿:“你早说啊!”
难得见着一回段阎有不懂的事儿求来他这处,他登时就来了劲儿,放了酒碗停了筷儿:“我且与你说,此番你算是问对人了。合哥儿怀大宝的时候,我几乎寸步不离的照料着,就没什麽不晓得的。”
实际是两人才成亲那会儿,段阎要死不活的,时不时就要弄出些动静来,好是教人晓得他还多惦记着季合,弄得钱家时刻都紧绷着根弦儿提防着。
钱老爹年纪大了,都给折腾出了惯性,瞧着后头大伙儿的关系和缓,段阎跟钱老三儿常是来往,钱老爹迟迟都还从以前的状态里反应不过来。
不过防归防,钱老三儿也是真心疼季合的,说起孕期事,便是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