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风随至家里时,天已经擦黑了,人不单是大包小包的带了东西回来,外还端了一小口锅炉。
段阎见天黑,没在宋家久留,把人安稳送到以后,便告辞回去了庄子上。
宋五深见着天才亮就出门去了庄子上的哥儿,这时辰了才回来,还是两人一道,自是问都不肖问,便晓得了这厢是又和好了。
“去镇子上逛了一日街?”
宋雪木拎看了看带回来的东西,疑道:“那小段未免也太木头了些,哪有带小哥儿逛街市买棉花,灯油,皂角、火折子的。”
“还有这口小炖锅是怎回事?”宋雪木说着探手去看,刚巧摸着锅便哎哟了一声,连收回了手:“还是热的!”
宋风随见状,使了手巾覆住盖顶揭开,一阵扑鼻的香气立马便蹿了出来。
锅中炖得耙软的羊排肉能直接脱骨,肉软弹嫩滑的不成。
“香不香?”
“出了京就再没闻过羊肉的味儿了,这肉还烹得好,我瞧着不比京里秀锦楼的羊肉做的差。”
宋雪木道:“哪处买得,岩镇上也还有做得这样好肉的食肆?”
宋五深和穆灵慧也凑上来瞧热闹:“倒与从前家里的费娘子手艺有些相似。”
宋风随听得他二叔如此吹捧,爹和母亲也夸说,仰着下巴,好不得意道:“不才,肉是小宋师傅切的,料也是小宋师傅炒的~”
宋五深负着手轻笑:“那可是段师傅教的?”
宋风随眸子里划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狡黠,矮身端起锅放去四方小桌上,招呼着家里人都上桌:
“快快都趁热尝尝,可不光闻着香,味道上段师傅都说我是可以出师了的手艺。”
原冷清清都没如何说话的一家子,因着宋风随回来,转便热闹了起来。
“不腥不臊,肉嫩不柴,是好吃。”
“小段教的徒弟手艺都这样好,那做师傅的可不更了得。甚么时候可得扣了人,非得教他露两手才好。”
一屋子人来了榴村后,倒是难得欢喜一堂,本是想把宋祖父也扶来堂屋坐会儿吃些东西,老人家却不肯下床,最后还是在床边用的饭食。嘴里偶念叨一句,时局要乱的话出来。
家里人见此,气氛又回落了两分。
吃罢了饭,宋风随把今朝采买的东西一一都给归整了出来:“今儿虽是早出晚归,但一连看了五六个病人,挣得了些散铜子。这些家用都是我自买的。”
说罢,他又取出了针线包,放在了穆灵慧的手上:“娘总念叨着爹和二叔在你病好以后,便不教你下地去做活儿,心里觉着过意不去,想给家里也多做点儿。”
“只爹和二叔也是为娘着想,娘的身子不见健朗,要是下地做活儿中了暑气,再是病了,如何是好。
今朝去镇子上,机缘巧合识得了个布行的娘子,她店中肯收绣娘的绣品,我便求了个人情,取了些针线回来,娘先同店里做个样品,若是店娘子见了满意,往后就都能做绣品卖了。”
穆灵慧闻言一喜:“果真麽?”
“嗯。那娘子说瞧得起,就开个口子,由店里提供材料,娘只管做绣品送回去就好。”
先前才至村上,尚且安顿下来,终日便是喘不过气儿的活儿压过来,家里的男丁都出去做力气活儿,女眷便是清洗,拔草等细致些的活计。
总之一家子没得个松闲的时候,那会儿就是有些心想靠着做绣品来换钱补贴点家用,且不说没有时间,甚至都拿不出半片布和几根线来做样品。
宋风随握着穆灵慧的手:“虽是委屈了娘做这些伤神的活儿,但现下能暂且能寻着的事也就只这些了,便先熬一熬,等往后家里好些了,咱们再另寻法子。”
穆灵慧反握着宋风随的手:“娘何来委屈,能有法子为家里贴补一二,心里便再是高兴不过的了。反是你,年纪不大,却就为着家里如此奔波。”
宋五深和宋雪木在一旁坐着,心中亦是略有些伤情,觉对不住宋风随。
“娘不觉委屈,我亦不觉得奔波。如今日子虽不比从前,可我觉着有意义,也很有奔头。一家子的心也从未似现今一般近过。”
宋风随扬着嘴角:“上天给了宋家一场考验,但也另给了些更难得的东西。即便现在外头迟迟未曾给家里一丝消息或者帮扶,咱们一家子自也立起来,不教日日苦等着而发愁。”
听宋风随一席话,一屋子人心中都生出了些温情来,见着年纪最小的如此乐观,不免也更受了些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