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早就生奇,得了这准许,连忙就小心跳进了干田里。
粗糙的手掌扒开发干而有些偏沙质的土壤,嘿哟,稍且是才剥开薄薄一层的土,就见着大大小小圆滚滚的果子露了出来,皮儿光滑,灰黄灰黄的。
那大颗些的得有拳头般,小的也能小至大拇指。
长得稀奇便罢了,要紧是结得多呀!老汉耐着性子一颗一颗的数,这一株苗子下头竟能长上十来个圆疙瘩!
且也不论小玩意儿味道如何,光凭着这涨势产出,就教俩老汉惊罕的眼睛发圆了。
“段总练,这究竟是啥果子嘛?咋这天时下还能长得这般好!”
“外头买的品种,说是从海上过来的,耐寒耐旱,瞧着稀奇就带了些回来。”
段阎看着首批土果子长得好,面上也可见欢喜,蹲下身捡起两个拍了拍泥灰,递给了宋风随。
老汉稀罕得很,攥着地果子一个劲儿问:“那这可就是已经成熟了的模样?果子里头有没得核儿?”
“没有核儿,就跟芋头一个模样。”
“俺瞧着比芋头好咧,指甲刮一刮,只出一层比蝉翅膀还薄的皮儿。闻着嘛,也没得半分怪气味,可真是样好东西!”
老汉看得好不喜欢,也不管这东西的滋味如何,光是冲着涨势,和果子没有甚么除头,长多大就有多少肉来吃,便教这庄稼人稀罕得了。
平常年间许还因没见过嗤一嗤,但像今年这天干年下,啥庄稼都不见好的时候,独这土果子一枝秀丽,可不惹得人眼热。
也顾不得合不合适问,忙就道:“俺们能不能讨买些种来明年种嘛?今年天干,俺家拢共才五亩地,日里夜里的精细伺候着,可天时不好,如何侍弄都不及雨神仙在时。”
“世道乱,俺俩孩子从外头家来躲灾祸,这般没得了半点进账补贴,一家子五六口人,紧着五亩地的收成,如何省吃也不够数的!若把粮种也给吃用了,明年可真没得了活,要能种上土果子,明年也还能有些盼头。”
说起这,另一老汉暗下里揩了揩眼儿,他家里如何又不是这般。
虽有个小子福气,教选去了当兵,但他家里的人口也多,却还不如老汉。
这年里战乱又干旱,徭役重,都是干得力气活儿,少吃了没得力气做事,多吃了又要看着断粮。
却也不是埋怨衙司爱折腾,弄那些工程嘛,也是为着老百姓都能活。大家都去干,他们没得说不去干的。
可穷人家家里头寻常都没得甚么积攒,一年的粮吃完了,就看着新一年的收成。今年的收成显然是填不平日子里的吃用了,愁得很呐。
“段大人要肯施俺们回恩,旁的没得来相谢,俺家的二丫头出落得还算水灵,教是随了大人,伺。。。。。。。。。”
“使不着,使不着!”
段阎听得忽而就变换了味道的话,后背一紧,没敢去瞅小宋哥儿的脸色,连便打断了老汉。
他眸子微睁,这老汉,好好说着恩,咋就突然要仇报了。
宋风随眸子轻动,默着没出声儿。
老汉还没悟着,只以为是段阎不答应,倏得就跪了下去:“大人,您便赏俺们一口饭吃罢!”
段阎巴不得农户想种植,自家的田地有限,不能都拿来种土果子,这玩意儿还得是大伙儿都抽出些土地来种才丰产,届时家家户户都有,才不得闹饥荒。
他赶忙将人拉起:“这土果子本便是为着镇子预备的,不光是你们能种,咱们镇子下的农户都能!”
“当、当真?”
“若要做这假承诺,初始也不得引了你俩过来看了。”
俩老汉攥着地果子登时手舞足蹈起来,高兴得更过年似的,不知情的只怕还以为俩人看着地里的庄稼涨势急疯了在跳大神。
“段大人真是俺们的父母官咧!可比俺亲爹还亲!”
俩老汉又哭又笑的,给段阎一顿马屁拍。
段阎觉得跟俩年纪已经能当他爷的人的亲爹比长短,实在是有些夭寿,宽说许诺了两人几句,打发了他们回去。
走时还一人给了一篓子土果子,教拿回去尝鲜,嘱咐了生吃有毒,要如何煮熟才算罢。
等是俩老汉美滋滋的回去了,一直没做声儿的小宋大夫也折身,踩着一地细碎的夕阳往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