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月槎(二十八)“我们就在
海潮看着一人一猴出了门,回过神来快步追上去,可一人一猴仿佛两滴墨融入夜色中,转眼就不见了。
她回头看着院子里的枣树被火吞没,眼看着就要烧到门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彻骨的阴冷。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痒意,她低头一看,发现小黑蛇正吐着信子轻轻地舔她的手腕,她摸了摸蛇脑袋:“我没事,就是有些惊到了。”
裴晔站在一旁,微微蹙着眉,不发一言地看着她和蛇说话,他从没见过她这么柔声细语的样子。
海潮察觉到他的目光,将袖子放下:“那寻橦童子和猴子都不见了,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不等裴晔回答,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头有个黑影。
定睛一看,正是那戴面具、穿斗篷的侏儒。
“是你!”她急忙奔上前去。
侏儒待她走近,忽然敏捷地耸身一跳,跃到了邻人的垣墙上。
“程瀚麟在哪里?”海潮怒道,“快把他放了!”
回答她的是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
那侏儒跃下墙头,一溜烟向前跑去。
“追!”海潮扔下一句,顾不上管裴晔,拔腿追了上去。
那侏儒在七拐八弯的坊巷中奔蹿,好几次海潮几乎要抓住它的斗篷,可一伸手却抓了个空。
出了坊门,猴子沿着直道继续跑,海潮紧随其后。
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见前方月影晃动,道路两旁高大的树影、坊墙飞快倒退,逐渐模糊,那始终不远不近引着她的矮小身影也不见了。
她跑得几乎力竭,却不肯放弃,咬着牙继续往前冲,却被拽住胳膊。
“不必追了,”裴晔喘着粗气道,“他已不见了。”
海潮一口气泄出,再也跑不动了,弯下腰撑着双腿,大口大口地喘气。
待她缓过劲来直起身,蓦地发现周遭换了天地。
片刻前他们还在夜晚的长安城,眼下却身处一片黄昏的山林,耳边是宛转鸟鸣和淙淙水声,日光从纵横交错的枝叶间洒落下来,如点点碎金。
不远处是条陡峭的石径,蜿蜒向上,森森林木间依稀露出朱红色的檐角,有青烟袅袅地升起。
海潮一时有些恍惚:“这是什么地方?”
望了望那檐角:“似乎是某座山寺。”
话音甫落,林子深处传来喑哑粗嘎的声音:“阿金——阿金——”
那声音不复孩童的清亮,但听其所唤和口吻,显然就是那寻橦童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声音来处走去,不多时便看见一个少年靠坐在树下。
离那场大火显然已有些时日,那寻橦童子身量长了数寸,脸也有了棱角,只是身形依然消瘦,抽条的手脚越发显得伶仃。
他剃了发,穿一身脏兮兮看不出颜色的百衲衣,衣袖和裤腿都短了一大截,赤脚被芒鞋磨得血淋淋,半边脸肿着,嘴角破了口子,身上散发着粪秽的恶臭。
纵火时他的脸肿得不成样子,这回虽然还是有伤,但至少能看清长相。
他生了一副颇为灵动的眉眼,海潮只觉有些眼熟,八成是在船上看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少年扯着嘶哑的嗓子喊了几声“阿金”,没有任何回应,便倚树干坐着,歪着头,塌着双肩,眼皮耷拉着,看起来似乎快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树丛间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钻了出来,正是他们先前看见的那只猿猴。
猿猴身上的花衣、小帽自是不见了,不过还是穿了条又脏又破的裈袴。它怀里抱着堆青青红红、大大小小的野果,像人一样直立着双腿行走,面目体型倒是都没什么变化。
少年坐直身子打量着猿猴,眼神有些不善:“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会儿才来?喊了你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