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空间宽阔,陈设却少,交谈时说话有回声。隔着一道雕花红木屏,更听不真切。
郑明珠恍惚以为是自己听岔了,等了几息见对方没有下文,便转身来到距木屏几步远的软棉席上落座。
他们二人间,有什么可说的。
四下无人,又隔着木屏,她的视线冷冷地盯着屏风上的暗纹,露出几分不耐来。
“……今晨,听外朝传来西蜀的消息,乌孙人屡犯边境。说不准何时开战。”
左思右想,憋出这样一句话。
郑明珠便当作完成了任务,没继续开口。
听着少女谨慎妥帖的语气,萧姜动作变缓。
他嘴角下撇,面色也沉了几分。冷水埋没胸口,凉意未能消解心头的炙热。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少女趾高气扬,常常因小事与他发难,支使他,轻辱他。
那个时候,眼睛尚未复明,看不见她怒目圆睁的模样。
灼热感越抑越烈,心头却愈发空虚。
“从前不是很多话吗,如今倒成了哑巴。”
郑明珠蹙眉,愣了片刻。
“此等小事都做不好,如何能让人放心与你合作。”
郑明珠猛地起身,双手将要狠狠拍在案头,又及时刹住,最后轻轻悬落。
只是面上的怒意还没能及时收敛起来。
下一刻,咣当一声。
木屏被推到在地,整间内室随之震颤。
两人间没了最后的遮挡,将对方的模样尽收眼底。
萧姜仰靠在木桶边缘,头颅稍偏侧过来,能清楚地瞧见他漆黑的瞳仁,以及面颊上那抹浅淡的红晕。
男人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像是潮湿的蛇信,寸寸舐过她周身皮肉。
随后,萧姜皱起眉头,双目紧闭,整个人一动不动仰卧在浴水中。
好半晌,那目光再次瞟过来,带着几分倦怠和餍足。萧姜咧唇低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在浴桶边缘,作势要起身。
郑明珠心头一震,下意识后退两步,愤怒之余还有几分不解。
她连忙背过身,连生气都忘了,脑中一片空白。
萧姜他……怎么了?
他方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答应好的事情还想反悔不成。
郑明珠思忖良久,待身后窸窣的声响停下后,方才重新转过身。
“陛下,需要我做些什么?”
“若有不周之处,还望陛下直言。”
她抬眼打量不远处的男人,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比方才和缓许多。
萧姜披着宽松轻薄的寝衣,身上沾染的水汽没拭干净。他伸出仍在滴水的双手,示意她走近。
郑明珠走上前,取出袖中的棉帕,抬起男人的手掌轻轻擦拭。因常年雕刻,他的手掌中有几道老茧和伤痕。骨节分明,触感粗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