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里,祭礼不便在皇陵处操办,晋王府已被收回,只将一切安排在修仪殿。也方便宗室朝臣前来吊唁。
修仪殿宫门大敞着,厚重的积雪堆在门槛两端,漆面残破露出内中的衰木来。
两个小宫人守在庭院里,时不时跺脚搓耳,低声抱怨着自己倒霉,被分到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冷风从庭院中央穿过,卷起几片燃了一半的帛钱,正落在她脚边。
郑明珠缓缓蹲下,捡起那半截帛布,盯着看了许久。
“娘娘……”
思绣回头看向庞三义,目光警惕,语气带着慌乱提醒道:“娘娘,该回去了……”
若是被陛下知道,只怕有麻烦。
见凤驾真在修仪殿门前停下,庞三义皱紧眉头,躬下身子整个人缩了缩,十分为难的模样。
这算什么差事?做奴婢的,哪个能得罪起。
郑明珠仿若未闻,径直向庭院内走去。踏入大门前,她转身看向庞三义,语气淡淡:“你且去吧。”
庞三义闻言,头埋得更低了些。后退几步,带着宫人向着甘露殿去了。
庭院内的两个小宫人瞧见来者,吓得说不出话,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行礼。
郑明珠没说话,示意这二人起身后,独自来到香案和牌位前。被风卷起的雪沙落在香案上,无人收整。
烧帛钱的铜盆内,灰烬薄薄的一层。
说明一整个上午,来祭拜的人寥寥无几。
她抬手抚上牌位,扫落上面堆积的雪沙。
最后点上一炷香,便静静坐在廊下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沉沉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步步逼近,最终停在她身侧。
男人宽阔的身躯挡住日光,将她笼罩于暗影里。
方才思量的诸多话,此刻都停在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
郑明珠垂下眼帘,目光滞滞地盯着地上的残雪。
片刻后,萧姜握住了她的手。
两份不同程度的冷意交织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
萧姜转身向庭院外走去,郑明珠亦跟着离去。
椒房殿的宫人已经走了,二人坐上车撵,一路无话。
甘露殿内,宫人送来两碗姜茶后,便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寂如死水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火气。
也许会一触即燃,也可能就这样一直闷到哑火。
郑明珠吐了口气,拿起茶盏细细嘬饮。待半盏茶下肚,身子暖了起来,她起身来到炭炉旁,笑道:
“要多谢陛下了。”
她扬起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讽刺笑意。
逆着光,萧姜的表情匿在暗影里,看不大真切,好似颇为平静。
“若不是陛下命人将我带去修仪殿,我大抵也没功夫去给晋王殿下上一炷香。”
郑明珠像是忘了这一年来的谨慎小心,句句逆着萧姜的心意。
有些事情,早晚是要解决的。粉饰太平已经不能继续维持正常了。
话罢,殿内更加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萧姜走近一步,两手搭在她的肩头,躬身与她平视。
男人扬起一抹浅笑,露出颊边的两口靥窝,漆黑的瞳仁毫无光泽,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