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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讲 平凡之路（第1页）

第八讲平凡之路

主讲嘉宾

葛珂

主持嘉宾

阎晓宏

特邀嘉宾

宗成庆陈彤姜念云刘鹏雷毅吴纲李红孙建波任道远张熠天王少康肖玢付清朝刘坚张蠡余时均许可王宇郭静东邵立松岳阳闻鹏武沂李长亮平凡之路

葛珂（金山办公软件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CEO）

这是我第五次来到远集坊，之前都是听大家演讲，都是我们业界的名人。我对中国历史、书法等传统文化非常着迷，所以每次来都很兴奋，也学到很多东西，但当我自己站在这里跟大家分享时压力还是很大。

我是北京金山办公软件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也是早期金山加入的员工，是WPS业务的核心管理人员。我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个中国软件产业的从业者。我1991年上大学，1995年大学毕业以后，因为当时父母亲全在航天部门工作，也希望我可以进航天部门，但我感觉每天工作的节奏好像不适合当时的我，因为我从大四就开始写软件，也开始接项目，憋了一股劲儿想做一些事情。

所以我自己找了工作，每天骑自行车从家到中关村，骑行一小时去上班。我1995年就开始在中关村做软件，说我是一个标准的中国软件从业人士肯定是正确的，我经历了中国软件发展高峰时期的几个很有名的公司，包括希望软件、北大方正。

1999年我加入金山，整个中国软件发展过程，我多多少少都是经历过、参与的亲历者。特别在1999年加入金山之后，我历经金山当年的发展历程，包括2004年之后自己从事的WPS这个业务。从2004年做到今天正好15年，就是WPS30年的后半程，所以对中国软件产业发展多少有一些感知和总结，也有一些经验教训，也特别想借这个机会跟各位分享。

大家过去对基础软件没有太多关注，觉得跟自己没有关系。但科技领域的技术竞争问题，包括之前的中兴事件、华为事件，包括最近有28家中国高新技术企业被列入美国商务部黑名单，你会发现一个平和的世界，一个高科技互通互融的世界，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纠纷，中国自主创新的问题就会凸显出来。以前，大家觉得从美国学到一些新技术和商业模式是很正常的，当技术要分家的时候，我们开始追问自己有没有底儿？

实际上中国基础软件发展很多年了，我想通过后面的介绍把这个过程跟各位回顾一下。

我演讲题目是《平凡之路》。平凡在什么地方？平凡在中国很多企业起起伏伏、磕磕绊绊，有很多机遇，也有很多挑战，有很多危机和发展，从低谷向高峰发展，从**又回归平静。所以整个发展过程，如果用时间维度去看，其实每家企业都是平凡的。

但是像金山WPS这样的企业，它的平凡之路往往折射出大行业发展背景的变迁，它本身又是“不平凡之路”。去年是金山创立30周年，也恰好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中国高新技术企业的起步大体上都是在80年代末期，到今年差不多也正好是30年的周期。在这个时间谈这个事情，以时间维度去看一个企业平凡的发展过程，能够透视出背后不平凡的行业变迁，这是我想讲的主要内容。

这里有一幅图，这幅图我没有做纵轴的标签，其实就是两个维度，一个是用户数量，一个是收入。这是整个金山软件过去30年的收入，从1989年到2019年，是一个曲线图，基本准确。为什么一定要拿出这个图来？它有很多有意思的点。如果看上面那个黄线图，这是用户的实际情况，因为我们有很多高科技手段了解用户情况，我们的统计数量比较准确。

有两个**，一个是1989年，一个是2012年之后，这证明了WPS这个业务两个用户的高峰点就在这两个阶段点，中间是长时间的默默无闻，大体上是这个过程。

当然原因大家可能都会清楚，就是金山包括WPS业务是1988年成立的，第一个版本是1988年发布的，正好赶上中国电脑开始从专业的科研领域进入桌面领域，加上WPS又解决了中文数字化的问题，所以把电脑应用进入到所有的基层应用，让中国计算机用户开始真真正正使用中文。曾经有一个说法：WPS当年创造了一个行业，你学电脑就意味着你学WPS，学WPS就意味着学电脑。这样一个行业，包括各地打字复印社和学习社都是围绕WPS业务起来的，所以那个时候用户量是风风火火的，当时中国的电脑用户我们一度占有95%以上的市场份额，这个用户量就是高峰期。

虽然创业成功了，极受用户欢迎，甚至创造了行业标准，甚至有海量用户的支撑，但是收入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表现。它是一个很缓慢的下降过程，其实也是波折的。那个时候，没有像现在这样还有购买软件的付费习惯，也没有小额支付或者会员支付，完全是靠版权销售。早年，用户觉得买电脑是正常的，买硬件是正常的，买软件是不可能的，习惯上认为软件是免费的。

为了让免费的概念变成一些收入，我们做了很多努力，我跟很多记者沟通交流过。1991到1995年四年期间，求伯君先生做了很多事情，比如说同期美国一些公司，像微软公司一直在做行业基础的积累、产品积累、升级迭代，比如说从文字处理向表格处理、向衍生处理、向数据库处理、向邮件处理，一步一步在发展。虽然WPS同时间起步，我们投入很大精力去研发，但我们没有做产品升级迭代，也没有做投资并购，没有做很多核心技术的再研发，反而把精力投入到怎么把软件做成硬件，软件一张张光盘卖不了钱，我们把它做成汉卡，插在IC槽上，那个东西是收费的。

因为版权的环境问题，商业模式不成熟，虽然1988年创造WPS时是以技术立业为初心创立的，但以WPS为代表的产品形态没有把精力放在后期核心技术的持续突破上面。

我们成立一个汉卡事业部专门卖汉卡，一套汉卡卖一千多块钱，收入上升了。但是一旦出现像从DOS平台向WINDOWS转移时，你会发现完全没有技术积累，完全没有前瞻性，没有企业战略的管理会输得一败涂地。用户数上去了，马上又下来了，收入上去了马上又下来了。

这就是从1988到1995年七八年时间很多创业公司，包括金山，包括UCDOS，包括中国龙，一时兴起、一时衰落的原因。它背后折射什么？

最早一批创业的软件公司是以民营公司为主，而那个年代的整个商业环境、知识产权保护环境不那么完善。

在那个年代，中国没有投融资制度，没有风险投资概念，所有企业的发展只能靠自己的利润滚存的积累，这是很难的事情，不像今天可以做风险投资，可以加速发展，那个时候只能做一些基础性工作。

还有一个例子，比如说，中美贸易在加关税。当年中国加入WTO之前也是很高的关税，但是软件基本上都是零关税。国内高科技创新在80年代末到90年代最红火的第一个高峰期其实没有行业规范，没有产业政策，没有竞争壁垒，没有关税壁垒。你直面的都是世界上最顶尖的世界跨国公司的竞争，从高峰期到低谷是一个必败的过程，死的不是一两家公司，死了一批公司。

金山WPS还能存活着，有创始人的基因，也有偶然因素，但必然因素是一大批公司死掉。今天我们觉得中国互联网公司很牛，包括腾讯、阿里，但是反过来说，我问大家一个问题：这些公司起步阶段基本上都是在消费类互联网，或者就是应用级的海量用户，基于消费应用，没有在核心技术上做基本突破，比如说数据库，比如说中间件，比如说核心安全控制等。当时在核心技术领域里面，跨国公司还是最强的。

所以在2003至2005年，互联网真正起来的时候，也意味着做基础软件是死路一条。像我们太执着的人碰了一鼻子灰，而大部分都转型了，这是一个行业的发展规律，在当年来看几乎是必败的。

第二个高峰期是2011、2012年这个时间，这是很好的机会，这个时间点最关键的是移动互联网兴起。今天讲WPS或者金山业务，很多公司也是借助移动互联网的快速成长形成了巨大的用户优势、产业优势、公司优势。但是背后也有一些规律，软件时代的领先者一定是美国公司或者以美国为代表的硅谷的创业公司，比如微软、IBM，都是他们制定的行业标准、产业形态、用户形态。

到互联网公司时，以硅谷为代表的互联网公司也是最快速发展的，包括谷歌、雅虎等都是快速兴起的，中国互联网是赶上了这一步，但更多还是从美国学来的，今天很多互联网标准，包括链接和根服务器等产业标准和环境都是以美国为中心的。八大根服务器有七个在美国，其实互联网时代也不是认中国为核心的。中国开始发挥一些作用，开始在产业上形成重要力量是从移动互联网兴起的。

今天谈手机制造，会提到华为、小米、oppo、vivo，你很少听到三星等公司，很多中国的高科技公司，很多中国的明星公司都是随着移动互联网开始兴起的，它背后最核心的原因是在2011、2012年移动互联网兴起时，首先是中国改革开放使经济快速成长，形成了红利；其次是中国互联网的底层建设，包括速度、带宽远超美国，形成了快速的成熟的互联网体系；再次是中国在3G、4G上投入极大，已经形成了自我标准。

所以真正起到重要作用的是从2011年开始的改革开放的红利、人口的红利。我们在3G、4G核心技术上的投入，在移动互联网上初见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