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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是谁 真豪杰（第1页）

问是谁　真豪杰

“人民来信”还是一封封地往省里寄，什么“宏观调控对抗中央”“吹牛”“借钱不还”“秦振华家有两座花园，一天吃两只甲鱼”，等等。其中有封信是中央一位领导批转下来的，问题看来蛮严重。

中央调查组都去了，怎么没把情况跟省里通报，若真有问题，省里也脱不了干系，省委领导有些紧张了，立即派出调查组。

调查组由省纪委副书记、检察院检察长张品华带队，成员来自计经委、银行、税务、外贸等部门。张品华对“人民来信”罗列的种种问题不太相信，他跟秦振华是老熟人了。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他担任苏州地委副书记时分管工业，曾到过杨舍镇，看了乡镇企业，环境整治，觉得秦振华思想解放，敢想敢干，是个实干家。

后来，听反映说秦振华性情急躁，爱发脾气，爱骂人，为此，他也做过调查，查下来没有一件是因为个人事情，都是为了集体工作。

尽管这样，他还是找秦振华谈了话，要他多讲究工作方法。那次，他记得秦振华是这样回答的：“张书记，我也没办法，杨舍在苏州地区城关镇中最落后，你是知道的，要跟人家竞争，压力太大，基层干部自由散漫惯了，你说他不听，不去做，我发火，大会点名批评，我是恨铁不成钢啊！”随后，他找到反映情况的人，那人说：“其实，秦书记也不容易，没他那铁腕不行，我不恨他，还是愿意跟着他干。”张品华听后释然了。

这件事过去已有10年，而今看来，性质大不同，难道老秦真有问题？他满腹狐疑，但自己是代表省委来的，熟人归熟人，却必须公事公办。

见面了，气氛很严肃，调查组成员都是带着满脑子的问题来的，个个面孔铁板一块。张品华是带队领导，自然也收敛起平素的随和平易，他让秦振华如实汇报近年来张家港的工作情况，如何贯彻宏观调控，建设张杨公路、保税区、步行街用的钱怎么来的，对反腐倡廉的理解，等等。他强调：“汇报要实事求是，不夸大，不缩小，一是一，二是二，既要对组织负责，也要对自己负责。”

这话，秦振华爱听，他感到张品华还是原来的那个张品华，务实求真，讲究政策。于是，他据实一一汇报。

一个上午过去了，调查却才刚刚开始，张品华说：“老秦，下午我们到各处去看看，你忙你的，明天上午，老地方，继续谈。”

午后，调查组全体人员去了张杨公路，整个工程已完工，绿化带也已建好，宽敞、漂亮，好气派。

“这家伙还真厉害，一个县级市建了高等级公路，了不起。”有人不禁赞道。

“只要对张家港今后的发展有利，借几个钱那不正当嘛，通车后偿还。”又有人附和。

张品华没作声，心里很赞同这些说法。他想：秦振华啊秦振华，你办了大事好事，却背负骂名，我心里为你抱屈啊！

当晚，省委书记陈焕友的电话打过来了：“品华，情况怎么样？”

“你放心，回来汇报。”张品华说。

此后，照例是上午由秦振华汇报，下午参观。一周下来，调查组跑了欧洲精纺域、锦丰玻璃厂、保税区、沙钢等大大小小十多家，同时，与乡镇、企业干部、职工交谈。

一到晚上，陈焕友的电话又过来了，问的依旧是：“今天情况怎么样？”“焕友书记，你就放心吧，查来查去，查出个先进。”“我想也应该是吧！”电话里传过来省委书记的笑声，“今晚我要睡个好觉了。在此静候佳音。”

这边，张品华带领调查组工作做得相当仔细。他先是派人去看了秦振华的住房，不错，那是一座独立的小院，栽有花草树木，秦振华每天在此晨练。这里当初是块荒地，房改时，按市里统一规划盖了一栋小楼，是经苏州市委批准，并报省纪委和中纪委同意的。

楼上楼下几间房格局都很小，设施、装修很一般（笔者于2011年7月曾光顾过，感觉已很陈旧，装修过于简陋）。稍后，又派人去看秦振华的“奢华生活”，哪儿有啥甲鱼呀，就家常菜。香菇毛豆腌菜花，两只鸡蛋一碗粥，外加他最喜爱的两条年糕。吃完，秦振华嘴一抹，就往外跑。熟悉他的人都说，平时，只要人在张家港，只要不是非得他出面的场合的大多数时间，他总回家与老伴一起用餐。

“清淡为主，平安是福”，这是他的生活信条。

调查组回省后，向省委常委汇报，陈焕友坐在沙发上挺直腰板，操着他那夹杂着南通家乡口音的普通话说：“当初，我就不信，如果秦振华有问题，张家港能那样超常规发展吗？调查一下也好，现在，我们更要理直气壮地支持秦振华同志，即便以后有什么问题，省委承担责任。”这话，后来传到秦振华耳朵里，他异常感动。但他这个人很少对别人说谢谢，他只想更好地工作，谋求张家港更大的发展以作为回报。

就在这段风风雨雨的日子里，秦振华心里要感激的人还有很多。

时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王霞林就是其中一个。早在1983年，他就认识秦振华了，他是主管新闻的副部长，曾让《新华日报》报道过杨舍镇的文明村镇建设。1990年，又让《新华日报》破天荒地以一个多整版的篇幅将秦振华作为先进典型宣传。就在秦振华“背时”之际，他交代《新华日报》副总编辑钱协寅“迅速组织稿件，反映张家港既讲速度更讲效益，健康发展的文章，尽早发表，让谣言不攻自破”。江都县委书记潘湘玉看了这篇报道后，说：“太及时了，登了张家港，支持秦振华，就是支持我们。不管东南西北风，咬定发展不放松。”

他请《人民日报》社社长邵华泽派记者到张家港采访，可是送审时，有人认为：“宏观调控，谈什么发展？”邵华泽只好将文章换个角度，讲效益前提下发展，压缩篇幅刊出。可见，围绕调控与发展，在上层认识上也有差别。这时，有人对王霞林说：“张家港的文章，是不是登得多了？”王霞林回答：“我还觉得登得不够哩，秦振华搞发展，何罪之有？！”

可以说，王霞林宣传张家港支持秦振华，是锲而不舍，一以贯之。

至于王敏生，那还用说吗？这位让秦振华最服帖的老领导焉能不闻不问，打电话给他，叮嘱他：“好好配合调查勿激动。身正不怕影子歪，要相信组织上会有一个客观、公正的说法，反正市委支持你！”

另外有一个人不可不提，那就是徐州市委书记李仰珍，他属下的丰县是张家港对口帮扶的单位，秦振华对那可是尽心尽力，多次前往，介绍张家港的做法，给予经济上的扶持，他与秦振华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他佩服秦振华的为人，认为只有像秦振华这样干，苏北才能发展达小康。见秦振华被种种迷雾包围，他亲自带着徐州电视台的人来，拍摄张杨公路、保税区、沙钢、行步街、长江村……回去之后，在徐州反复滚动播出，他以这种方式来廓清迷雾，支持张家港，支持秦振华。

真的，他要感激的人太多，而最要感谢的是他的同事，市委一班人。他们始终与他风雨同舟，荣辱共担，理解他，支持他，他从未感到过自己是孤军作战。再有80万张家港人民与他同心同德，披坚执锐，谋求持续发展的壮举，也给他增添了信心、勇气和力量。

1993年，秦振华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张家港干得怎么样？让我们来看一组数字。

全市国内生产总值102。79亿元，工农业总产值360。13亿元，预算内财政收入4。31亿元，外贸供货值99。21亿元，自营出口总额2。01亿元，城镇职工年人均收入4424元，农民年人均收入2338元。

较之上年均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请注意这是18年前的数据，客观地说，已经很了不起。

“我们走在大路上，”秦振华说，“困难再多不言难，压力再重不低头，挑战再大不服输，争分夺秒去抢，千方百计去拼，有胆有识去闯。”有了这种精神，有了这股干劲，我们有理由相信，张家港人一定会向国人展现一幅更加瑰丽的画卷。

（节选自庞瑞垠《一个人和一座城市》，江苏文艺出版社2012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