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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了。

欧平来的这些天，没有空闲过，甚至还有些紧张。在他的感觉中，整个滨江办的工作开展是正常的，但是他天天看到的办事处这个院子，从房子到用具，一切东西都没有一点儿光鲜和亮丽，哪怕是一点儿，也找不到——办公楼、宿舍楼、伙食团，以及每一处、每个房间里的地面、门窗、桌椅、沙发、茶几、文件柜等，都只有陈旧，没有新气，只有传统的死板，没有任何现代的活力，就像一个老气横秋、濒临暮年的老人，力不从心，被人冷落！从职工到领导，说起办事处的经济状况，都黯然神伤、情绪低落。究其原因，就是一个字：“穷”！人人都唉声叹气，但是人人都没有办法。

欧平完全没有想到滨江办事处有这么寒酸，与大门外面街上的繁荣景象太不协调了！

对于滨江办的窘迫，欧平原来只是听别人说，没有切身体会，听了张东升的汇报，身临其境，看了，听了，才有了深刻的认同。

就说欧平来这里上班交通的事，这一向上下班和参加几次会议，都是自己解决的，或者蹭别的地方领导的顺路车，或者坐公共汽车，或者坐人力三轮车。有时候很久很久没有车来，急得人一身汗。经常计划的时间是够的，出发的提前量取得很大，但有几回都还是差点儿迟到。

有一天早上去上班，他下楼很早。在宿舍院子里搭车。没几分钟，就有一辆车出去。他很高兴。一叫，车停了，他连连道谢，坐了上去，准备出去在干道上换坐公共汽车。走到不远的路口，看见跟他同住一个单元的西城办事处主任的车来了，想他也是去上班，要经过老城，坐他的车在铁路桥头下要少走很多路，就叫车停下，坐上去。结果人家的车开进了区委、区政府的院子里，要去办事，叫他等一会儿。到区委、区政府办事，最快也要十几二十分钟，那不是上班还要迟到？他正着急时，看见区小车修理厂一个姓曾的师傅坐着一辆车要出大门，一问说是到南河。那时还没有修老鹰嘴大桥，从东城开车到南河，老城是必经之路。欧平说自己搭个顺路车，曾师傅就叫驾驶员把车停了下来。

这辆车是驾驶员接小曾到厂里去修理的。走到转盘路，小曾问欧平到老城哪里，欧平说到滨江办事处。小曾称他原来的职务说：“欧主任，这个车刹车有问题，现在就是去修刹车，你们办事处门前的那条街，人那么多，这车不敢去。对不起！我给你叫个人力三轮车好不？”热情的小曾叫车停下，从副驾驶位上跳下车，叫过来一辆人力三轮车，还抢着先付了钱，把欧平弄得很不好意思。人力三轮车左弯右拐，在河街上的人流车流中穿行，好不容易才到了滨江办事处门口。经过了这么多折腾，他还差一点儿没赶上上班的时间。

这次坐车给他的印象很深刻，幸好滨江办的干部只有他住得远，其他人都住在老城，要是住得远的人多，大家该也多不方便。

每次在区里开会，欧平都是一散会就赶快去搭人家西城办事处或者工农镇领导的车。

滨江办是全区最早买车的乡镇办之一，好多年前有一辆本省产的“通工”

小车，那时的办事处领导还挺神气。后来修小西街的新宿舍需要投入钱，办企业被骗，债台高筑，杨正明和当时的书记都在老城住，可以骑自行车上下班，就把小车卖给了下辖的教育印刷厂还账。现在教育印刷厂还在跑的那个车，就是原来办事处的。

城区的三个办事处，东城和西城都有车，还是好车。连最偏远的一个乡都说要买车了，就是地处城中心的滨江办没钱买车。买车不是当领导的非要坐车不可，也不是坐车才有面子，而是工作上确实需要一辆车。

面对滨江办的财政状况，欧平一天都在想着到哪里去给办事处找钱的问题，但是又一时找不到门路。他很着急。

苦闷中，他有时也想起自己留的“退路”——到市政府办去算了！但是，他很快又忘记了这个念头，又去想滨江办的事情。他到底没有到市政府去找陈明秘书长，也没有抱没有“天时地利”就开“维持会”的态度——特殊情况下，作为领导，开好“维持会”，当好“维持会长”也是政绩，也可以向组织交代——他想的是，越是困难的地方越需要人，不是我来就是别人来，我有责任解决这里的问题，把这里搞起来。当领导不是来享福的，而是来做事的！

他坚守、等待、求索——坚守岗位、等待时机、求索出路！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沉住气，情况都还没完全弄清楚，不要着急！”

滨江办的工作，同其他乡镇办比较，除了没有农民、没有农村、没有农业外，其他啥都有。其他乡镇办农村那一摊子事多，但居民少，这方面的事情少，特别是那几个乡。滨江人口多，全是居民，情况复杂，综治、双拥、卫生、教育、文化等社会工作比其他乡镇办的事情多得多、任务繁重得多。现在又多出一个“创卫”，老城的基础条件差，“创卫”工作难度大，容易出问题，市区领导非常担心。

时机未到，情况也还不是很清楚，他只能平铺直叙、按部就班地参加上级的一些会议和开展日常管理工作。就是这些事，做起来也并不轻松。

到区上去开会，要认真听领导的讲话和区里部门负责人、其他地方领导的发言，脑子里还要考虑滨江办如何落实。在办公室的时候，要阅读文件、翻看报纸、答复各部门的请示或者是听取工作汇报、接待来访群众。好在地方穷，上级的人来得少，没有多少这方面的干扰，使他能够多出一些时间做事和想问题。这些事情往往使人坐得腰酸背痛，没人了，他就站起来伸伸腰。办公室后面是一所小学，有时候就站在窗口看一会儿操场上老师上体育课和下了课孩子们跑出教室那龙腾虎跃的样子，出一阵神又坐下来工作。个别时候，他也一个人出去，到街上走走，看一看，换换脑子。

来上班的第一周，除了交接、处理日常事务、到部门了解工作、熟悉各方面情况外，他参加了区委政法委（扩大）会议和区委书记刘开山亲自到会并讲话的滨江辖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成员单位会议。两次会议都是关于社会稳定的会议。滨江办人口多、流量大，情况复杂，治安隐患也多，是全市综治工作的重点地区，而这一方面的事情是属地管理，责任在办事处党委、行政头上。稳定压倒一切，责任重于泰山。欧平身上的压力很大。

就在这一周，滨江办还接受了区财政、物价、审计三个部门对办事处财政工作的检查。虽然财政是行政在管，有财政所长和办事处主任张东生在接待，但作为党委书记，他不和区里来的人见面不行，不仅要见面，还要表示出热情，参加开始的汇报和最后的情况反馈，才算态度端正，也才叫重视，否则就是不重视。谁能不重视呢？谁能保证不重视不会带来以后工作的不顺畅呢？

五一才过了一周，区委就召开中心学习组（扩大）会议，会期三天。会上学习领导干部一定要讲政治和经济增长方式的“两个转变”的精神。会议既学理论，又联系工作实际，每个与会者都要在讨论时表态发言和谈工作打算，并不是只带着耳朵听，不动脑筋。而且，这种学习会研究的内容是综合性的，既要讲农业生产，也要讲工业发展；既要讲公有制企业，也要讲乡镇企业和个体私有企业；既要讲发展改革，也要讲社会稳定；既要讲经济建设，也要讲党风廉政建设。头绪多，当时消化和下来落实的压力都很大。

过去开这种会，欧平是做会议的总体安排准备，起草区委书记的主题讲话，派秘书做会议现场记录，会后出纪要或者发简报，等等。现在角色倒了转，他要听所有人的讲话和发言，要考虑自己的发言，区委书记和区长就在面前，要想怎样才讲得好、讲得切合实际。第一次以一个地方一把手的身份参加会议，他还是有些紧张。至于散会以后的贯彻执行落实，更要下功夫。

滨江办实行每月工作汇报制度，参加区委中心学习组（扩大）会议以后，张东生找欧平商量，建议召开办事处中层以上干部会议传达区委会议精神，各部门汇报上一个月的工作。欧平觉得意见很好，立即采纳。

汇报会由张东生主持。

在会上，欧平传达区委中心学习组（扩大）学习会议精神和区委、区政府对各方面工作的要求，讲贯彻意见。党政办、组、纪、宣、工、青、妇、人武部、国土、企业、计生、民政、爱卫、居民办等所有部门和方面汇报上一个月经济社会发展、管理服务、党的建设、群团活动、人民武装和联系居委会工作。

欧平第一次参加全办全方位工作汇报会，除了传达上级精神外，他没有发言，也没有多插话，只提了几次问，问的都是他没听说或没听清楚的问题，主要是听。在这个会上，他掌握了大量情况，把这些情况和之前零星分散获得的情况综合起来，脑子里形成了全办工作的整体格局，同时了解了各方面的现状和动态，觉得自己已经基本上弄清楚了滨江办事处的事情，取得了领导和指导全面工作的发言权。

来这儿一个月，就把全面的情况弄清楚了，欧平很满意，认为这就是成绩，有了这个基础，工作就不会遗漏什么和瞎指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