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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第1页）

第3节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笔者问曰：所谓“舍得”，是不是只要不在乎花钱就可以了？

胡雪岩答曰：花一文钱要能收到十文钱的效果，才是花钱能手。

生活中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况，有的人确实慷慨大方，挥金如土，处处抢着花钱，到处吹嘘自己朋友一大帮，可是当他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些朋友却要么隔岸观火，要么有心无力。这样的人的确做到了“舍”，却没有“得”。当然，从伦理道德的角度来说，无论交朋友，还是行善举，都不应该指望回报。问题在于，要求所有人都一味地付出，毫不索取，永远处在吃亏的地位，那也是不现实的。对多数人而言，能够做到有舍有得，不损人利己，也不损己利人，就已经很难得了。

商人可以行义举，但商人不是慈善组织，他们的最终目的仍然是要追求利润，说白了就是赚钱。如果能在行义举的同时得到应有的回报，以“舍”求“得”，义利两全，那是最理想的状态。要达到这个效果，就要求商人不但要舍得花钱，而且要花得是时候、是地方，好钢用在刀刃上。用胡雪岩的话来说：“花一文钱要能收到十文钱的效果，才是花钱能手。

中国历史上不乏深通舍得精髓的成功商人，他们利用余财热心慈善，资助公益事业，最终善名远扬，同时也在事业上得到了更大的回报。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帮助越王勾践灭吴复国的范蠡十九年当中三次破家散财，屡屡资助、救济贫贱乡里。结果，他的家不但没破，反而还蒸蒸日上，后世子孙连续出现大富大贵之人。胡雪岩身处其中的徽商文化历来就有济贫救荒、修桥铺路、捐衣施食、疏渠筑坝、投资兴学的良好传统，胡雪岩不但继承了这个传统，还将其发扬光大。

胡雪岩的家乡就在钱塘江边。胡雪岩生活的时代，这条河的水量远比现在丰沛。当时，钱塘江从杭州到萧山西兴的江面宽达十余里。每逢春秋多雨季节，上游水流湍急，疾驰直下，再加上逆流涌入的海潮，就形成了天下闻名的“钱塘江潮”。对现在的人而言，钱塘江潮是道美丽的风景，然而对晚清时代的人而言，钱塘江却是足以要命的“鬼门关”。那时候的钱塘江上还没有大桥，要想过江，就只能依靠渡船。钱塘江的水文情况异常复杂，稍不注意，就可能落水翻船。晚清时代，钱江两岸的人要想过江，就必须挑选天气晴朗、风平浪静的好日子。即便如此，家里的亲人也要祭祖求神，祈祷平安。

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唯一能够提高渡江安全系数的办法，就只能是把渡船造得越大越好。问题在于，这是个“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属于纯粹的公益事业，除了官府有限的拨款，主要依靠各大买卖、富户主动捐款。消息传出，应者寥寥。在紧要关头，胡雪岩率先慷慨解囊，捐银十万两，主办钱江义渡，并且豪情万丈地宣称：“此事不做则罢，做必一劳永逸，至少能受益五十年至百年。”当然，胡雪岩之所以如此慷慨，也是有他的目的的。当时，绍兴、金华等浙江“上八府”一带的人来杭州都要从西兴乘渡船，在望江门离船上岸。胡庆余堂的竞争对手，同样属于杭州老字号的叶仲德堂药店恰好就设在望江门直街上，这家药店因此生意兴隆。胡雪岩的胡庆余堂则设在河坊街大井巷，平时的客流主要是浙江“下三府”的人，生意相对要清淡得多。

读过《三国演义》的人都知道，诸葛亮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做生意也同样如此。胡庆余堂的买卖之所以不如叶仲德堂，主要就是输在了地利上面。胡雪岩之所以愿意出钱兴办义渡，除了方便大家的考虑，另一个目的也是想扭转自己在地利方面的不利条件。胡雪岩的这个灵感还是从码头船工那里得来的。话说有一次胡雪岩坐船渡江，船工忽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要让上八府的人改道进杭城，除非是你把这个码头搬个地方！”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从那时开始，胡雪岩就有了兴办义渡的念头。

作为义渡的挑头人，胡雪岩出钱、出力最多，自然也就拥有最多的发言权。经过实地考察，胡雪岩最终把渡口选在了杭州三廊庙附近江道比较窄的地方。渡口选好以后，胡雪岩又出资造了几艘大型渡船，不仅可载人，还可以载车和牲畜，而且完全免费，又快又稳又省钱。这样的渡船每天往返十多次，“上八府”的人要想坐胡雪岩的船，就必须改道从鼓楼进城。他们一进杭州城的大门，抬眼就可以看到胡庆余堂，药店的生意因此红火了起来。不仅如此，鉴于钱塘江水文复杂，经常出现船只遇险、人员落水的情况，胡雪岩还成立了一只救生队。每次遇到风高浪急的情况，救生船便挂着红旗，去江中巡游，救人无数。

胡雪岩义渡的名声越来越响。每天往来钱塘江面的渡船除了为胡庆余堂带来滚滚客源，也让胡雪岩声名远播，获得了上上下下的一致好评。这也成为他经营自己商业帝国的一笔“无形资产”。光绪年间，胡雪岩由于朝廷和洋人的双重挤压，最终破产，义渡因此无法继续维持，浙江旅沪七邑同乡会的常务董事之一俞襄周，效仿胡雪岩的成功案例，策动同乡会向社会各界募集基金，接办胡氏义举。不仅如此，俞襄周还在胡雪岩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专门从洋人那里购买了一艘小型机轮，用以拖带原有的木质渡船，后来干脆把渡船直接换成了四艘铁壳柴油机轮。俞襄周同样因此得到了各种有形无形的好处。

看到这里，也许有人会指责胡雪岩行义举的动机不纯，然而正如本节开头所说的那样，所谓“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终究只是少数。像胡雪岩这样，通过有目的的“舍”，换取相应的“得”，方便了别人，也实惠了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胡雪岩借助财富为自己赢得了善名，又借助善名获得了更多的财富，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足以令今人敬佩，又可引人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