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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年味（第1页）

难忘的年味

马晓娟

腊八已过，年味渐浓。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打扫房间、准备年饭等等，忙得不可开交。每到这个时候，小时候过年的情景就会浮现在眼前，那些红灯笼、炮竹声、新衣服……好像永远停留在儿时的记忆中。也许自己真的是老了，总爱怀旧，老是喜欢回忆一些已经逝去的生活。那个年代的生活也许是贫穷的、平静的，尤其是在农村。但对那段生活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是永远无法忘掉的。

小时候因为家中孩子多，父亲不得不常年在外谋生，平日也很少回家，经常是奔波到大年的前一两天才回家过年。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姐妹放寒假期间，我们个个都是母亲的好帮手。在我们老家，大部分人家年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年饭了，我们家在母亲的总指挥下，一切也开始了有序的进行。

首先选一个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的日子打扫窑洞和糊窗户，把旧窗户纸剥掉用糨糊粘上新的窗户纸就叫糊窗户，一天打扫不完就用两天的时间来打扫。母亲一声令下，说干就干。姐妹们个小的拿着小扫帚蹲下来扫地，每个角落都不放过，个大的拿着大扫帚站着扫窑顶，有胆量的趴在梯子上糊窗户，还有擦玻璃的，年龄小的就只负责倒垃圾。母亲一边不住地指挥着一边端着一盆热水，挨个擦着家中的所有摆饰品。在打扫中姐妹们忙里偷闲讲讲笑话、唱唱小曲、斗斗小嘴，十分有趣。忙碌的母亲看到这一幕便快意地笑了起来，有时候母亲兴致来了还会给我们哼上几句小曲，印象最深的是家喻户晓的民歌《跑旱船》和《掐蒜薹》。就这样我们在忙碌和欢快中把所有的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完毕。之后前大锅后小锅烧上些热水，姐妹们轮流着洗脸、洗头发、洗衣服、洗床单被罩。到了晚上睡在炕上才察觉身上微微有些酸痛，姐妹们你问我我问你哪里痛，七嘴八舌说上一阵才可睡觉。虽然是有些累，但看着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明明亮亮的家，心中是非常的高兴。

家打扫完后，母亲计划着开始压糕面和蒸黄馍馍。这种馍馍和平时吃的白面馍或玉米面馍是不一样的，它是由黄软米和白面搅拌在一起发酵后蒸的馒头，里面包的是煮熟的花豇豆和切碎了的蜜枣馅。刚出锅的馍馍热乎乎软绵绵的，吃起来有一股清香的米味，夹杂着一丝丝的甜味，口感非常好，真可谓香甜软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若是在外面冻一冻再拿来吃，那感觉就像府谷的冻海红，一种冰凉凉酸甜甜的味道吃在嘴里面也是清爽可口、回味无穷！蒸熟后它的颜色是金黄色的，老家的人就叫它黄馍馍，是我们当地一道有名的小吃。所以这黄馍馍一定是年饭的首选，记得它也是我过世的老父亲的最爱。

母亲头天晚上，把要压的这些米都洗干净后再用温水泡着，第二天把它捞出来倒在院子里的石头碾子上，姐妹们要轮流着拉碾子压糕面，母亲负责扫碾子箩面。这个活是最累的但又是最有意义的。在压之前姐妹们分成两组来竞赛拉碾子，人力必须要均匀分开来，看哪个组在最短的时间里能拉完，直到把泡好的米全部压完为止。小时候的冬天格外的寒冷，不过我们都穿的是厚厚的大棉袄和二棉裤，又加上是在竞赛中，不仅不冷反而会热得出汗。母亲边扫碾子边笑着说：“看我的小毛驴们可真能行！”刚开始不喜欢母亲这样说我们，但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并且一听见母亲这样的夸赞，我们就会更卖力地去拉。现在想想当时的“小毛驴们”还真了不起，竟能吃这般苦头。有时候正好赶上邻居家喂的骡子闲暇时，好心的邻居就会主动把骡子借给我们用，这下姐妹们高兴地跳了起来，相互拍手叫着：“可不用拉碾子了。”只管学着大人的样子高声吆喝着骡子就是了，妹妹嘴里还嘀咕着：“听话的黑骡子，今天就辛苦你喽。”

差不多用一天的时间把糕面压好后，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开始蒸糕和蒸馍馍。要蒸熟这些首先要有充足的水才行，那时候谁家也没有自来水，吃的都是村里甘甜的井水。我们前村离我家不远处有一口水井，这口井不算太大，水也不是很多，但是这里的水好喝，去得晚了就没水了。为了使蒸出来的糕和馍馍更好吃更有味，姐妹们头一天便商量着第二天早点去挑水。

冬天的黎明来得比较晚，姐妹们起得比鸟儿还早，叽叽喳喳的各自挑起各自的水桶出发了。（我们家的水桶是分大中小的，一直是按年龄大小担水桶的）。有时候去得稍迟一点就没水了，这样就要去后村更远的水井去挑水，来回足足要三十分钟的时间。在路上若是有人累了大家就会都放下水桶歇歇脚拉拉话，然后一起再走，就这样一路上走走歇歇，直到把家中的大水缸挑满为止。然后再帮母亲打炭、烧火，能干啥就干啥，准备一起蒸糕蒸馍馍。

等热气腾腾的糕和馍馍出锅后，我们边吃着边干活，你一句我一句夸奖母亲做得好：“真香、真好吃！”类似做这样的年饭还有好多，我们家和邻居家还会搭成伴一起压粉条、做豆腐、熬黄酒、炸油圈圈、做糕泡泡、生豆芽等等，记忆中总是这样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场景。

年饭都做好后，母亲便和邻居们在一起剪窗花，先是在各式各样的花样里挑选自己中意的，选好后大婶大娘们一起坐在暖窑热炕上边唠嗑边剪那红红绿绿的窗花。那时候觉得剪窗花这手艺实在是高超，趁大人不注意时拿起小剪刀也学着剪上几下，过过瘾。有时候母亲忙不过来就教我们剪窗花，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我学会以后第一次坐在炕上剪窗花的那种感觉，美美的！只见母亲和几个婶婶那灵巧的双手一整天不停地舞弄着，咯吱咯吱地剪下满炕红红的春、红红的福、红红的鲤鱼跳龙门。

还有写对联，母亲打发我们拿些年饭和红纸去找村里有文化的先生给我们写上几副对联。先生一边写着我们一边念着，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悄悄不语了，这时先生就低下头，透过他那副厚厚的近视眼镜的缝隙看着对联给我们念道“欢天喜地度佳节，张灯结彩迎新春，阖家欢乐”。至今先生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悠悠回**在耳畔。

不过对女孩子来说，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新年能有一身漂亮的新衣服穿。全是纯手工做的，鞋子是母亲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衣服是集市上把布买回来母亲在缝纫机上自裁自缝的。花红柳绿的衣服穿在身上舒服、坚实又保暖，最关键的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我满足。晚上迟迟不肯入睡，不舍得把新衣服脱下来，直到被大人训上一顿这才睡觉。即便是脱下来了也要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自己的枕边才放心。白天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玩耍就各自夸夸那花花的新衣服，这也许就叫天真烂漫吧！

小时候家家户户大人小孩为了红火热闹的大年，在数九寒天里一起做这么多的年活，也没有觉得有多苦多累，反而更多的是喜悦和幸福。对百姓人家来说，也许只有这样才算是完美的一年。

岁月总在偷偷地流逝，在指尖悄悄地滑落，今年岁末的日子又所剩无几。每每回想起儿时年味的点点滴滴，恍若在梦里来回辗转，辗转来回！有时候有些事在笔墨里写了又写、念了又念，为了什么，其实什么都不为，只为了纪念那一段永不重来的时光！

【作者简介】马晓娟，喜欢读书和写作，偶有作品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