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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口的枣树们（第1页）

大武口的枣树们

这里是大武口。我喜欢大武口的秋天。

我多次问自己：在这里生活，了解这里吗？

这里天高云淡，就在仰首白云之端；

这里秋高气爽，就在鼻翼漾动之尖；

这里色彩丰富，就在脚步所抵之远；

这里百鸟朝凤，就在耳际振飞之翅……

近十多年，生态环境在改变，这里适宜居住。夏天没有洪涝，冬天没有雪灾，春天刮几次粗放的大风，但“二月春风似剪刀”，没有春风的抚慰，树木就没有可人的蓓蕾，谁来打扮五彩缤纷的秋天？

枣树拥抱春风，叶子明丽深透，而枣树的叶子绿得最迟。枣花不像桃花、杏花、梨花那么急乎乎。枣花不急，慢慢在春风中酝酿情思，在春夏握手时才亮相。枣树的花儿不起眼，不惹人。枣树叶子绿了，夏天的脚步紧跟着就到了。

于是，秋天的枣儿才甜，入口有阳光的味道。

大武口的枣树品种之多让人惊讶。灵武长枣这里有，山东大枣这里有，陕北大枣这里有……陕西冬枣近些年也在这里落户。枣树之繁也实属罕见。无论走到哪里，所到之处，抬头所见，枝头挂满红玛瑙一般的枣子。

中秋节，拿根竹竿，与潮湖人家的主人一起分享满园红透的喜悦。山水人家的楼前屋后全是枣树。森林公园的工农大渠旁有一片枣树，都是陕北大枣。60年前的一天，一个退役老兵从老家陕北带回来十几株枣树苗，种在这光秃秃的土地上，后人就叫这个园子“老兵枣园”。这应该是在这块土地上种下的第一批枣树。这里是西部干旱地区，植树造林主要依靠工农大渠扬水站把东面黄河水一级一级提升引到山脚下，再改造成滴灌。这里还存留着一片一片的野生酸枣林，秋天，许多人来这里摘酸枣。

古人居家，要在房前屋后种石榴树或者枣树，寓意家族兴旺繁茂。枣树较早与人类结缘。《诗经·豳风·七月》记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人类足迹所至，种下一棵枣树，证明此地适合人类生存。爱枣树爱的是“早”的情怀，一种勤奋的精神，枣树能给人带来好运。古代诗人歌颂枣树的诗很多，我喜欢这首描述收枣景象的诗：“春风已过又秋分，打枣声喧隔陇闻。三两人家十万树，田头屋脊晒云红。”收获季节，矿工老陆举着一根竹竿开始打枣，家家户户的孩子们弯腰捡枣子，把欢歌笑语都捡到篮子里。你家有枣树，我家也有枣树，房屋就被枣林淹没了。这里的枣子没有姓氏。一个深秋来了，又一个深秋到了，枣子自由自在地坠下来，就把脚印打落了。

而今，种枣树的人已经去世多年了。天南地北的人种下了天南地北的枣儿。人们走亲访友，提着一袋枣子，说“请吃大武口的枣子”。

44年前的夏天，我结婚了。一个东北同学来看我的新家。我们聊起在这里安家落户的许多往事。晚上睡觉时，被子底下滚出几十个大枣和一捧花生。同学把枣子悄悄塞进被窝，没有让我看见。那是我第一次见新疆大枣。浑圆的大枣里储藏着多少天山的日照啊。

秦叔是我的邻居，是我的父辈。他退休后回到江南老家，有一次，他想大武口了，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他第一句话先问：“青峰，咱们楼前那棵枣树还在吗？”我深感意外，说：“在，你等等，我给你拍一张照片，你看看这棵树现在的样子。”

秦叔看着枣树，声音竟然哽咽了：“啊，枣树！”

那天，与一个久违的朋友在街头邂逅。寒暄中，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枣子塞到我怀里，说：“我家的枣子，尝尝，挺甜的，来我家打枣啊。”

我很感动，这就是咱大武口人。从天南地北来大武口安家的枣子，牵动了多少游子的心啊！我突然想到：枣树是平民之树。榕树是福州的市树，将枣树定为石嘴山这座塞上小城的市树，平实朴素，岂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