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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做豆腐（第1页）

母亲做豆腐

母亲去世已经六年了，小时候母亲做豆腐的情境历历如在眼前。

母爱如海，我深信不疑，即使在身边看着母亲做豆腐，我也真切感受到母爱的醇厚和芳香。

豆浆过滤

母亲和我抬起装着豆浆的木桶放到外面台阶上。在两张木凳横放的梯子上面放上面粉袋，下面放一个木桶。我双手拉开面粉袋，母亲一瓢又一瓢把豆浆水倒进面粉袋，哗啦啦，豆浆水从袋里渗出，流入木桶。豆浆渣则留在袋中。当豆浆水全部装完，母亲就用力旋转拧紧面粉袋口，摇、抓、挤、压、滚、揉，动作连环齐下，用力的角度上下左右各不相同。很快，鼓鼓的面粉袋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成了圆圆的一小团；那豆浆水也只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这表示过滤完成。

豆浆水煮开

把桶里的豆浆水倒入大锅里，盖上盖，旺火煮开。我在灶下忙着添柴加火，但火势总是起不来，只有一阵阵的浓烟从灶里喷出来。“柴火已经够多了，为什么火还是旺不起来？”我愁眉苦脸，困惑不解。

母亲走了过来，理了一下额上的头发，弯下腰，侧着脸，看向灶里面。

“火要烧得大，柴火要多，柴堆底下要空，搭起一个架子来，火才能烧起来。你看，灶里的柴火顺一个方向挤在一起怎么行呢，柴火下面中间摆上一块横木片，搭起架子，一层一层堆上去，火就旺了。”

果然，只一会儿，灶里的木柴就哔哔剥剥烧了起来，浓烟也不见了。火势越来越大，通红的火光一闪一闪，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原来是这样，简简单单的烧柴火也要搭起架子火才能旺。

母亲说：“你把熟石膏碾成粉吧。”

我高兴地拿来已经煅烧过的熟石膏放在砧板上，举起锤子，对准石膏用力砸下去。不料，唰的一声，硬邦邦的石膏一下子飞到远远的墙角下。我吃了一惊，怎么会飞走?呢？

“啊呀，你不能这样砸石膏，硬东西碰上硬的，当然会飞走。中间加一块软布条垫在砧板上，从边上慢慢往里面一点点敲就行了。”

我立刻找来一块布条铺在砧板上，从外到内敲打石膏，硬的碰到软的，果然就不飞了，而且很快就碾成了粉末。碾完拉起布条，石膏粉又能轻松装入碗里。

“碾石膏也有学问，还要讲究刚柔相济、一举两得呢。”我心里想着。

“妈妈，豆浆水烧开啦！”

听到锅里咕嘟嘟的声音传出来，我赶紧大声叫妈妈过来。母亲匆忙揭开锅，一大股热气猛地冲出来，蒙住了她整个脸。

“你来看，豆浆还没烧开呢。锅里冒气泡，先从锅边突突地冒起来，慢慢地，锅中间也会冒，最后，全锅哔哔巴巴响起来，才算真正烧开了。”

“你以为锅里有热气冒出来，就是烧开了？傻儿子，热了，不等于烧开了，这是火候还不到。”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热豆浆搅拌

“好了，烧开了，拿石膏水来，马上搅拌！”

我一听，知道关键时刻来了，赶快端来石膏水，把空桶放在母亲旁边，紧张注视着。

母亲揭开锅盖，拿起水瓢，快速从锅里舀起豆浆倒进桶里。一下，两下，三下……连续不停地转身。舀完豆浆后，用勺子在石膏水碗里飞快搅拌几下马上倒入桶里。接着，弯下腰，挺起身，在桶里由下往上用力搅拌，哗啦哗啦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又从桶的边缘顺时针转圈搅拌，飞快旋转起来，桶里的豆浆形成一个深深的旋涡。母亲随后深深弯下腰，舀出满满一大瓢，高高举起，瓢里的豆浆水就从空中缓缓均匀地流了下来，发出哗啦啦啦的声音，落在桶里四面飞溅，散开。母亲一次又一次弯下腰，舀出来，举起瓢……一连串的动作，简直就是一曲美妙动听的钢琴曲。那满满的热气浓浓的清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忽然，母亲停止搅拌，迅速盖上盖，抬起头，站着，两手撑在腰间，脸向着远方，晶莹的汗珠从额头上不断冒出来，几绺湿湿的头发一直粘到嘴边。母亲的脸上绽放着无比开心的笑容。

“妈妈，为什么要那么用力搅拌呢？”

“石膏水要均匀渗透才能变成豆腐花啊，我的傻儿子。”母亲微笑着看向我。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豆腐花受压成形

过了一会儿，母亲拿起铁勺，揭开盖子，满桶的豆腐花就展现在我的眼前。它，滑滑的，嫩嫩的，轻轻地晃动着，着实诱人。中间那一小窝清水也是清澈闪亮，光耀迷人。

母亲一下子看出了我的心思，轻轻地舀了一碗，加上几勺白糖，递给我，注视着我，满满的喜爱、期待、幸福都镌刻在母亲灿烂舒心的笑容上，凝聚在母亲那一汪温柔晶莹的眼光里！我端着碗，一勺一勺慢慢吃着，时不时瞟一眼慈爱的母亲。豆腐花含在嘴里，滑入喉里，甘甜清香嫩滑深深留在我的嘴里，留在我的脑海里，从未消散。

吃完，我和母亲一起抬起木桶放在屋檐下。台阶上已经架起两张木凳，上面横放着一张木梯，顺势排开放了五个槽形木箱，箱子里面垫上了大小合适的纱布。

母亲小心谨慎地用瓢舀出豆腐花，慢慢地轻轻地倒入木箱纱布里，我两手拉开纱布配合着，共同呵护美丽神奇的豆腐花。一瓢又一瓢，倒满一箱后，拉一拉纱布，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叠好，盖上盖子。这时，从木箱里渗出的水唰唰唰地流了出来。装满一箱，再装一箱，直到豆腐花全部装完，再用一张木梯压住木箱，上面均匀摆上几块石头。只见一大排豆腐木箱静静卧在梯子上；箱里渗出的清水你追我赶唰唰唰地流着，似乎正在奏一曲高山流水。豆腐花呢，在木箱里一点点一层层挤着，压着，互相渗着，慢慢汇成块，凝成型，变成了厚实、洁白、清香的豆腐。我站在母亲旁边，抚摸着那几个木箱，听着水流的歌唱，细细品味豆腐散发出的醇厚芳香。

母亲做豆腐时的不凡举动和她至真仁爱的眼神，在我的心中，像海一样，一浪又一浪传递至远方……

2022年12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