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说网

草盛豆苗稀（第1页）

草盛豆苗稀

1

出西吉东高速，入迎宾大道，过夏寨坝面，沿着与西会高速平行的湿地湖畔水泥硬化路行驶，这是县城的南山脚下，扑面而来的都是家乡气息。方向南拐，就进山了，十来分钟车程，到达史静波的木兰书院。

“老林出硕木，深山育幽兰”。非常醒目的一副楹联，在干净整洁书香浓郁的书院，在万物萌动春天气息的县郊村庄。

2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村庄，这是静波笔下的杨家庄。天涯何处奏乡音。

“奶奶说，我爷爷往这里搬的时候，走了一个多月，还是轻装上路。爷爷和奶奶各一根扁担两个筐，爷爷担的是全部家当，奶奶一头担着七岁的爸爸，一头担着五岁的小姑。还有三个年龄较长的姑姑自己走。走了一个多月，才到的杨家庄。”这是静波随笔《我的老家杨家庄》里的句子。

提笔写村史，主角是老百姓，“南里”人后裔，记下一根遥远的扁担，从古今里的通渭挑起生活，多年以后的杨家庄，倒也是岁月静好和放得下俗世里功名的地方。

我乘坐着小学同学马强的车，拜访师范同学史静波。

到村里后，我和马强商量，先不打搅静波，开车在村里转转。现实中杨家庄和西海固所有普通村庄没有什么两样，村里的道路、修得很好，坡上的树木长得也很好，老百姓的家庭也是殷实小康的模样。

静波笔下的“杨家庄”，或许是马尔克斯笔下的“马孔多”吧。

站在木兰书院的崖背上，初春的风还有一些微寒，我环视着杨家庄，静波“村志”里的那物事又鲜活起来：民国时期水洗砖雕大宅子、走州过县的江湖人高保、大阴阳杨老五、土改时的大花牛、第一个女知青陈彩花、电影与牛皮灯影等。我第一次读静波的随笔《我的老家杨家庄》，一度有读杨显惠《定西孤儿院纪事》《夹边沟纪事》的感觉。

“现在人觉得偷和乞讨都是很不光彩的事情，但在杨家庄的一段历史上，偷和乞讨是再正常不过的谋生的好手段。连命都保不住的时候，规矩脸面什么的更像是一个笑话”。《我的老家杨家庄》中，静波用笔大胆，这样的用笔与观点，或许会招致学院派的口诛笔伐。西北大地，史上曾多次闹年馑、大饥荒，苦甲天下之地，人们基本的生命权都得不到保障。后来，我看了主旋律热播剧《山海情》，本土好干部“马得福”引导先进发达地区的干部，对极度贫困的移民扒火车慎用“贼”字。站在传统中国五千年的文明里看，“杨家庄是个小地方，我们都是小人物”。

3

我和马强走进木兰书院。在静波的老家，大家相见甚喜，自不必说。静波的老父亲史叔这几天也和静波一起从银川回来，热情地招呼我们。

史叔退休前一直扎根西吉基层，是一名资深的乡镇党委书记，一名“马得福”式的干部。杨家庄春日阳阳，木兰书院茶香四溢，我和马强“问道”史叔，史叔点起一支香烟。在史叔吐出的袅袅烟雾里，一个人物形象开始清晰。

一个年幼的“南里”孩子，被父母用扁担从通渭担到了西吉，担到了杨家庄。原本以为从“南里”到“北里”后穷苦光阴就好过了，那曾想还是从亘古大西北黄土高原的一个大山深处到另外一个大山深处，从鸡窝里跌到了鸭窝里。到“北里”后，依然挨饿受苦，但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是，这个“南里”孩子既会低头挣工分，又能抬头看路，挣工分时还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抬头看路时还记忆力超群善于组织小伙伴们解决一些困难问题。不出村里人的意料，这个“南里”孩子后来跳出了农门，再后来成长为基层领导干部，带着父老乡亲修路打坝、栽树种草、脱贫致富，使得父老乡亲廪仓实而知礼节。

我们让史叔谈着他的“为官心得”，老爷子观点短平快：“当干部嘛，一要清廉，二要为老百姓好好地办事，三要好好地发现培养推荐一批年轻好干部。”史叔接着给我们讲道，他在一个乡任党委书记时，静波正在上学，有一天写作业没演算纸了，准备用他办公桌上的一沓乡政府稿纸，被他挡住了，给了静波两块钱让跑到很远的门市部把演算纸买来。“共产党的干部，公是公，私是私，必须分明！”史叔的话毫不含糊。

在杨家庄，在木兰书院，父子俩的一个小故事，却是我们大大的收获。

4

静波、马强和我基本同时在西吉基层参加工作。静波凭着克己勤奋和务实能干，后来不断进步，官至正县长职阶和省级新闻媒体“一把手”，口碑很好，政绩突出。业余闲暇，静波的文采也让大家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