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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辑 领导身边的故事(第3页)

求发书记年纪也不小了,对我们下级说话很随便,也没什么讲究。他看了看表,笑着说:“我再说一遍:领导那句错话,和你根本没有一点儿关系,马上扔掉包袱,塌下心来,明天一上班就通知矿中心组学习,好好讨论武副书记在干部会上的讲话。再找点正确看待群众和对待群众的资料。去吧,睡个好觉,做个好梦。明天把工作干好。

我离开求发书记的宿舍,精神果真是轻松多了,走起路来也不像来时候的步子那么沉重了。实在说,和武副书记这样高层的老干部直接打交道,我还是第一次,开始,我总觉得他在干部会上的检查,不像是真心话,加上回家来陈锐和广播员那几句严肃犀利的指责和批评,让我确实感到有一种不祥的预兆,真觉得有可能会背个什么处分。求发书记说他在调度室就清楚了我们对话的过程,这说明这两位老干部,已经统一了认识,果真是他说错了话,与我确实没有什么关系。这让我相信了老干部的觉悟的确比我要高得多。我不仅仅是年龄,更重要的是思想认识还太幼稚太狭隘。想到这里,似乎路灯也亮了,脚上也有劲儿了,走得也更快了。

回到宿舍,陈锐他们问我:“唱砸了吗?”我说:“彻底砸了,我也没脸吃饭了,你们也不用做了,睡着睡不着,咱们都睡吧。”广播员说:“你砸你就砸吧,我们气我们急都没用。我们对你彻底失望了!你爱吃不吃,我们得吃呀,要不,做的好几个好菜,就浪费了。”我高兴地说:“看你们那点儿小心眼儿!告诉你们吧,不但没砸,而且演得很好很圆满,把你们的好菜快端上来吧。”

第二天下午一上班,矿中心组学习的人就都到了。求发书记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学习就一个内容,讨论昨天武副书记在干部会上的检查,结合实际学习有关群众路线的理论。有人认为,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嘛,有必要总这么开会呀、学习呀、检查呀、讨论呀,这不是小题大做吗?说到这里,求发书记又加强语气:“我在这里必须讲清楚,这是我和武副书记的共同意见,这涉及的是我们头脑里对群众的认识,反映的是我们对群众的态度,直接影响着我们在工作中能不能相信群众依靠群众。所以我们不能光看那么一句话,主要是看它的本质。”武副书记跟我说:“明明那里有值班的,人家还问有什么要办的?需要找谁?可我就是没听进去,当着人家的面说这里没人,我们去调度室吧”。这说明我脑子里只有领导,没考虑旁边的人听了我的话,是什么感觉。求发呀,看来你我这样的人,脑子里的脏东西还不少哩,不洗洗不行啊。我们打仗靠战士、靠老百姓,搞煤矿更得靠工人、靠老百姓。

求发书记说到这里,还又联系自己说了几句话。他说:“工作中学了点儿文化,也够不上啥水平,吹拉弹唱都不行。听了有用的东西,我就用脑子硬记下来。我从广播匣子里听过几句话,觉得不赖,就记住了两句,大概意思是说,我们都是来自老百姓,更是为了老百姓,老百姓是地是天,我们永远都不能忘了老百姓。”

这两句大家好好思谋里面的含义,很有味道呀,和咱们今天学习内容结合起来,好好讨论吧。党办和宣传部还从理论方面准备了些资料。一起学吧,如果时间不够,下礼拜学习日再接着学。

其实,这次学习讨论只是一两个礼拜,大家学习进去,讨论起来很有劲头,有的竞争论的脸红脖子粗,实际上这次学习讨论,竟延续了一个多月,效果也不错。有的采煤区队成立了工人、干部、技术人员三结合的管理小组;有的成立了老工人安全监督组。工人们说,这次学习讨论真把我们的地位提高了,真的是当家作主了。

半年以后,矿工报社来了两位记者,专门儿采访这事。求发书记说:“要写这篇稿子,一定要写清,这事是由领导干部说错了一句话引起的,这大概就叫坏事变好事吧。具体情况,你们找基层干部和工人去采访吧。”

换 房

今早刚上班,行政办公室负责信访工作的孙楠来找求发书记,我说书记今天上早班,现在已经到了采煤一队工作面。孙楠说,那我就和你说一说,书记回来,你再汇报吧。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住在工人村的王寡妇,哭哭啼啼地来找他,说房产早就定了:这次新盖的三千平方米住宅,要分给她一套双间新房。现在这房建成了,又听说把分给我的房子给勾了。我儿子两年前就订了婚,已经等了两年,今年再没有新房,人家女方就要散了,另找。你说我这寡妇失业的,给儿子找个媳妇容易吗?她哭闹了半天,非是要找书记。我又是倒水又是让座,好劝歹劝,把嗓子都说干了,答应她,一定把她的情况向书记汇报,才算把老人劝走了。书记经常不在办公室,我不容易找到,你可一定帮我把这事汇报给书记。

我一听这事挺复杂,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告诉他,书记下了早班,估计下午五点钟可能会回办公室。你还是亲自来一趟吧,我说不清楚。孙楠没办法,只好说,那下午我再来吧,你可得帮助我说呀。我说,那倒可以。

下午五点钟,书记果真回到了办公室。看样子有点儿乏,坐在椅子上,眯着眼就休息了。我轻轻地推开门,轻轻地倒了杯水。他睁开眼问:“有什么事吗?”我说孙楠在门外等着,他有事要汇报。书记说:“我还要找他呢。”我赶紧将孙楠叫进屋来。书记见孙楠进来,好像立刻就不累了,也有了精神。他问孙楠:“什么事?你说吧。”于是孙楠就又将上午和我说的那些事从头开始说起来,听了几句,书记就问他:“分配给王寡妇的房是不是勾掉了?谁给勾掉的?是什么原因?王寡妇的儿子叫什么?在哪个队上班?王寡妇的丈夫叫什么,哪年殉职的?在什么情况下殉职的。”孙楠结结巴巴地说:“哎呀,这些我倒都没问。我主要是想把她挡住,别让她来找您添麻烦,影响您办公。”书记挡住孙楠的话,解释说:“你们在机关办公室工作,不知道办公室是干什么的?我办公是干什么?这一切都是要为群众解决问题。不给群众解决问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就说这个王寡妇,她丈夫早年就在井下殉职了,她把儿子养大,儿子又回到采煤队。今年二十六了要结婚,又将他的分房给勾掉了,这样问题不解决说得过去吗?可是不问清情况怎么解决?我在井下还能听到一些情况,怎么你们什么都不了解,关于你怎么挡住王寡妇的事,就不用说了。你的任务不是挡住她别见我,是了解情况帮她解决问题。现在回去,你们两个找上女工部长,房产主任,不!房产主任不合适,我们现在还闹不清是谁把她分房的名字勾了。找上行政科长吧,你们四个人,算一个小组,行政科长是组长,要把这些有关的问题,都彻底调查清楚。再拿出个初步解决问题的意见来,然后再来找我研究。”

房产主任是个40岁出头看上去挺精干聪明的中年干部。他姓胡,人称胡主任。见我们四人来找他这阵势,立刻就明白了我们的来意。他首先对行政科长说:“柴科长,这次分房的大盘子我都向你汇报过,还调查什么?你请讲。”会说不如会听,他这话语和口气分明含着对柴科长乃至对我们这个小组的不满情绪。柴科长也不含糊,明确告诉他:“我们想了解一下这次分房的基本原则和进行的初步情况。胡主任脑子很灵活,嘴头也很利索,这三千平方米新建住房,有三十套是双套间,剩下的全是单间。单间是按各单位在册人数的比例分,双间考虑单位能给一套,剩下三、五套矿上考虑给个别用户解决。”

我问了一句:“个别用户怎么理解?”

他回答得很顺畅:“比如矿领导,比如三辈人挤在一间房的,比如……”白部长这时问了一句:“工人村有个王寡妇,你们了解吗?”

了解,她丈夫是工亡,她儿子是采煤工,26岁,今年要结婚,需要分房。

这种情况该怎么考虑?

原来考虑给双套间,因为是工亡户。后来考虑不行,儿子结婚就住双间,不合适。我们和基层队组商量过。把她分双间的名字勾掉了,改分单间。

那不就剩出来一套双间吗?

必须说下去吗?

说说吧。

那我就说了:“这套房是准备给书记的。听说他夫人下月要来住些天。去年来就是在单身宿舍凑合了一个多月。书记已经调来一年半,还没分房。这问题,就是让全矿工人讨论都能通过,你们看吧。”

孙楠这时也说了话:“王寡妇前两天在我办公室哭了半天,这一改,改出了许多麻烦。”

胡主任滴水不漏:“哭,不是分房的条件,如果哭就能给房,现在会有几十名上百名妇女到办公室来哭。”

如此这般,我们在胡主任面前问了半天,算是把基本情况都问了,不能说没收获,但是也只能说是了解了点儿基本情况。

回到我的办公室,四个人都没有马上说话。我给倒了四杯水,柴科长端起水杯说:“胡主任对我领头调查分房情况,可能想不通。以后我找机会解释一下吧。他挺能干,也挺能说。今天的话头可能都比较紧。他就是这么个人。我们不要多想这些,研究研究下一步怎么办吧。”白部长说:“胡主任太聪明了,他把王寡妇的分房这个大难题推给了我们,而且还将书记住房问题提到了桌面上。”柴科长说:“具体怎么分房,我们不说意见,这不是我们的事。下一步白部长和孙楠到王寡妇家详细了解各方面情况。我和树芳到她儿子的队组去几天,尽力把底摸清。我们的任务是要把有关的情况尽量全面详细地调查清楚,然后提出个对王寡妇分房的初步建议。”

有一次书记在小饭店儿和工人一起吃饭,遇上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工人。那个老工人姓董,原来和王寡妇的丈夫张全海在一个队。书记说:“我们正想了解张全海这个人哩。”老董师傅告诉书记:“这个张全海比大庆那个王铁人还铁,他动过三次大手术,小手术记不清了。要想了解这些事,原来咱们医院的刘大夫最清楚,可是他退休了,回村里了。说起来,他住的那个村离咱们矿不远也不近。和咱们住的就隔一个小山梁,但是汽车进不去,走起来也不近。还有个办法,到医院查查那几年的病历。但这很麻烦,医院不愿给查。”书记了解到这些情况后,立刻打电话给我们,要我们认真将这些事情了解清楚。

是我和柴科长到农村找刘大夫的。柴科长就将我们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

张全海孩童时代就在煤窑背煤。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成了矿上的主人,十多年过去,他得的奖状整整装了一提包。后来,他当了采煤队长。当时张全海采煤队在全局都是排在前几名的。但是,他的身体也渐渐出现了问题。大手术就有过三次,这都是刘大夫处理的。第一次是煤砸的,右胸三根肋骨骨折;第二次是左胸两根肋骨骨折;第三次是胃出血,切除了三分之二。领导要把他调到井上工作,他说我在井下干了三十多年,啥时到了退休年龄,啥时才算到头。老婆知道她胃小了,就给她做了个布兜兜,下井前装些饼干什么的。在井下饿了就吃点儿。后来,他的胃又一次出血,领导和家人硬是逼他住了院。他在病**嘱咐老婆:孩子长大了,要送他到井下。没有煤咋发电,咋炼钢,咋送暖。

求发书记听到这里问大家:“情况都调查清了,你们得说个意见,王寡妇这双间房,是勾掉还是留下?”

说到这个问题,又没人发言了。三五分钟过去了,有两个会抽烟的人用劲儿地吸起烟来。

书记又问一句:“这是怎么回事?老柴,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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