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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灵大道说商贸（第1页）

环灵大道说商贸

“青冈峡里韦州路，十去从军九不回。”宋神宗元丰四年（1081），北宋将领高遵裕率军征西夏，因指挥失误，围灵州城18天不能破城，反被西夏军引水灌营，造成宋军冻溺死者无数，在饥寒交迫中班师回朝。

监察御史张舜民随军回途中写下《西征回途中二绝》，描写了这场战斗。

从此这条庆州到灵州的韦州路成了北宋军人的断魂路。

“环灵道”是庆州至灵州的一条古驿道，是塞北通向关中的交通要道，也是丝绸之路在宁夏的一条主干道。今天，惠安堡西北盐湖边还有北破城、西破城等唐宋遗址。五代后唐天成年间，康复被唐明宗调至灵州镇守，行走在环灵大道上，“行至方渠（今环县），而羌夷果出邀福，副以兵击走之”。五代后晋天福四年（939），灵州方渠镇升为威州后，这条古道更是威州通往灵州的要道。后晋开运初年，药元福大败拓跋彦超就是沿此道而行。宋夏拉锯之时，这里是争夺的战略要地。元丰年间，张舜民随高遵裕征西夏至灵州，其行军线路就是从庆州出发，经环州、洪德寨、青冈峡、清远军、积石、浦洛河、耀德镇、清边镇到达灵州，由于萌城以北沙碛茫茫，被称为“旱海”，据《武经总要·陕西路》记载，沿途“七百里沙碛无邮传，东夏少水”。

元灭西夏后，经略原西夏旧地。中统三年（1262）十月，中书省右丞相安童等奏议在西凉、甘州、庄浪等处增设两条驿道，其中一条是由长安经环州（今甘肃环县）北行250里萌井驿（今宁夏盐池县萌城），经过小盐池，又向北350里到灵州，转向西南120里到鸣沙，至理州（今宁夏中卫市），行180里至野马泉，再向西即进入甘肃界。在这条驿道上增设驿站，使小盐池的食盐更多地流通到甘肃。至元二年（1265），陕西行台咨备监察御史帖木儿不花考察小盐池生产的食盐后，建议将官营改由商营，官府向商贩征收盐税。不久，又议定以黄河（陕西和山西界）为界，陕西之民从便食用中兴（指宁夏大小盐池）所产红盐，红盐不许东渡，确定了食盐的行销范围，又改变了经营方式。大小盐池吸引了陕西、甘肃的大批盐商，从此环灵大道商旅络绎。至元二十四年（1287）设宁夏府路，大小盐池的食盐行销线路依然不变。但是由于元朝末年气候环境的改变，原本就是“旱海”的宁夏河东地区更加荒凉。

明朝建立前，因“时四方战争，财用不足”，设置关市，其盐货的税率达“十分为率，税其一分”。明朝统一后，赶到漠北的蒙古族贵族不愿失去曾经的地位和权利，对明朝北部地区不停侵扰。明为稳定北方，不得不在北部设立九边，屯驻80多万军队。但是庞大的军事驻防需要大量的军备物资和粮食维持。

洪武三年（1370），明廷在察罕脑儿的盐池（今花马池老盐池）设立灵州盐课提举司，在大盐池安置捞盐夫80人，小盐池安置捞盐夫39人，专门采盐，要求每年办大引盐13338引（每引重400斤）。明北部边塞所用的粮草大都需要从内地供应，路途遥远，资费较高。洪武三年，山西行省上书：“若令商人于大同仓入米一石，太原仓入米一石三斗者，给淮盐一引，引二百斤，商人鬻毕，即以原给引目赴所在官司缴之，如此则转输之费省，而边储充。”明太祖朱元璋同意了这个“开中”之法，并在全国推行。

中开法就是根据边塞粮食、马匹等军需物资的预算，由户部张榜公布则例，规定粮食与盐引的兑付比率、缴纳仓口，招募商人投标。户部榜文要公布食盐和粮食的市场价格、运输费用等，以留出具有吸引力的利润空间吸引商人开中。开中商人根据榜文所示项目，将所竞的粮食、马匹、物资运到边关，这一过程称作报中。当地官员收到“报中”后，经过检验登记的“勘合”，给商人开具支取食盐的凭证，称为“盐引”。

一盐引对应200斤食盐的所有权。

中开法推行后，洪武三年（1370）九月，朝廷即令陕西察罕脑儿的大小盐池行盐到庆阳、凤翔、汉中、平凉、灵州，均“募商人入粟中盐”。

同时确定，粮食不够，可以用金银、布帛、马驴、牛羊之类交换。第二年，又在灵州设立正八品盐课司，由正副大使负责，户部在花马池设置户部粮储郎中一员，负责整理客兵粮草。规定灵州小盐池的食盐只允许在灵州换米，到平凉、庆阳等地贩卖。大小盐池食盐的有效经营，疏通了古老的盐马古道，但是销路窄，到大小盐池的商人很少。

宣德二年（1427），经宁夏总兵官侯陈懋奏请，朝廷允许灵州小盐池的食盐扩大行销范围，可到陕西、山西地界销售。大小盐池的食盐可销往陕西、山西后，运盐的车队从小盐池经今陈大梁、杨儿庄、平庄、牛寨子，碾压出一条官道，因一边连着延绥，一边通往平凉，又被称作“平凉道”。

但是永乐年后，鞑靼阿鲁达之子失捏干入河套，并不断深入腹地。

每到深秋初冬，草木枯黄，牛羊缺少草料，体乏瘦弱，又正是关陇宁夏粮食上场之时，一些鞑靼牧民便南下劫掠，滋扰宁夏黄河以东地区。大小盐池在今宁夏河东，靠近边塞，属于危险之地，行销盐路虽然被打通，但商旅依然稀少。朝廷为了鼓励陕西、山西所属客商到小盐池中开，在盐价上优惠外地商客，即陕西、山西商客中开小盐池盐，每引米麦4斗5升，宁夏所属客商却入粟米6斗，每引入粟多米1斗5升。

大小盐池开中让利给客商，虽然来往的客商人数不多，但在大小盐池之间，从小盐池北到灵州，南下关中，西南到固原；大盐池到关中、延绥、延安的盐路逐渐打通，形成了以大小盐池为中心的盐路运销路网。

建文四年（1402），明成祖调整军事策略，将大宁、东胜等卫或撤或迁，压缩了明朝的北部边疆，一些鞑靼牧民借机南下进入河套地区。

镇守陕西都督同知郑铭奏：“陕西地界与东胜及察罕脑儿一带沙漠相接，胡寇侵扰殆无宁岁。”正统十四年（1449），“土木堡事变”之后，明廷放弃东胜卫，达延罕统领西土默特部东渡黄河进入河套，自此河套地区的军事对抗越演越烈。永乐九年（1411），宁夏都指挥王俶在清除鞑靼的威胁时战败被杀。王俶战死后，被明军收俘安置的鞑靼将领开始叛乱，宁夏镇平羌将军柳升率军追讨叛将。在追讨中，由于宁夏河东地区地势平漫，适合鞑靼骑兵长途奔袭，而明军多为步兵，宁夏形势更为严峻。为此，明廷在宁夏又派驻了大量军队，在花马池沿边修筑斥候、关隘、战台进行防御，令庆阳府负责提供边防部队的给养，但是庆阳一地的粮草无法满足宁夏驻防军队所需。正统三年（1438），宁夏总兵官史昭以边军缺马，而延庆、平凉官吏军民多养马，奏请朝廷在大小盐池推行“纳马中盐法”，规定上马一匹予盐120引，中马100引，次马80引，交由宁夏总兵官收使用。

中开法同意用粮料兑换食盐，基本上解决了宁夏戍边将士粮食等物资的需求。以盐易马，扩大了中开法中“入粟中盐”的范围，不仅有效解决了边塞军队每年34万余石粮料的需求，而且用大小盐池的食盐到庆阳、平凉等处换马，中东路花马池等盐湖的食盐到延安、西安府换马，供给甘肃、宁夏官军骑操，缓解了边塞军队马匹短缺的问题。

随着中开法和“以盐易马”的不断实施，环灵大道上的车马行人逐渐增多。明朝为做好运粮草、食盐、马匹保障，继承并沿袭了元代的驿站制度。在环灵大道上按驿路的远近设置了“驿”“铺“站”“所”等各级驿传机构，由国家统一管理，专门用于传递军事情报的官员途中换马和食宿，兼有军事、交通、邮传、接待、商贸等多种功能。《明史·职官》载：“凡邮传，在京曰会同馆，在外曰驿，曰递运所，皆以符验关券行之。”

明代的驿、站、铺各有分工，站和铺都是军事机构。递运所和驿属于一类，是负责传递信函、接待官员、服务商贸的社会性服务机构。

永乐初年，宁夏城镇东南经灵州至庆阳即设置了驿递，成为宁夏南通环庆及关中的主要交通要道，承担着军事和商贸往来的功能。其中在宁夏境内设小盐池驿、石沟驿和大沙井站、白塔站，正统九年（1444），增设河西寨、河东寨、山城驿等寨堡。自此，从甜水堡到灵州290里，至镇城380里，中间共设9站5驿。这条道路从宁夏镇城经河西寨、河东寨、灵州驿、石沟驿、白塔站、大沙井站、小盐池驿、韦州驿、山城堡驿进入环州。景泰元年（1450），将小盐池驿迁移到赤马房驿，石沟驿迁移至阿剌麻，将大沙井和白塔合并，移至红寨子。

弘治十三年（1500），王珣将韦州递运所移到隰宁堡，环灵道上共有9站6驿。驿站分别是高桥驿、大沙井驿、石沟驿、小盐池驿、隰宁堡驿、萌城驿。韦州驿移到隰宁堡后，使古老的“青冈峡里韦州路”不再经韦州走灵州，而是直接从山城、青冈峡、甜水堡、隰宁堡、小盐池、大沙井、石沟驿到灵州。在这条线路上，与9站6驿并行的军事传递机构铺共有21处，从而正式形成由驿、站、铺做保障的环灵道。为了方便商旅在环灵道上通行，还在环灵道旁筑有16座专门用于指路的烽火墩，亦称“指路墩”。

成化十年（1474），朝廷在固原设三边总制府，派出三边总制节制延绥、甘肃、宁夏三边，每年防秋时驻扎花马池。三边总制的驻扎，在花马池到宁夏镇沿线屯驻了大量士兵，其粮草、军械等后勤保障全部需要从庆阳、关中地区运送，每年往返于沿边到关中一带的车马川流不息。

弘治十五年（1502），秦纮任三边总制后，发现总制府所在地固原人烟稀少，为了繁荣固原经济，将小盐池的食盐运到固原招徕商贾，在固原设立批检所和5个盐场销售食盐。盐场的设立，使小盐池的食盐直销平凉，原本萧条的固原成为吸引商人往返云集的地方，因“盐商云滃，盐厂山积，固原荒凉之地，变为繁华”的繁荣景象。固原人口大增，市井繁华，从固原到小盐池形成的商道上车辆络绎不绝。弘治十六年（1503），秦纮用小盐池的盐利做资金，沿宣德二年小盐池通往陕西的运盐商道，从陕西调来军民5万修筑花马池到小盐池的墩堠。又自花马池到小盐池每20里修筑一座小堡，募军士和内地百姓在沿线屯田。屯堡的修筑，形成了一条固原经小盐池到大盐池的商道。同时增设陕西庆阳府通判一员，监理花马池盐课，将洪德堡批检所迁到庆阳城内，对过往盐收税，每引盐收银四钱五分，用于购买马匹。

嘉靖六年（1527），宁夏巡抚都御史翟鹏修筑惠安堡城。自此，在环灵古道上，堡驿相间，形成“南接环庆，北上京师；西通固静临巩，以至甘肃。不时传递军情，转运军需器械，递送公文，供役往来人马，差役浩繁，日不暇给”一条交通要道。

万历年间，小盐池盐商云集，已成为商贸中心，但朝廷在宁夏地区建的儒学署只建在各县府所在的城市，新崛起的城镇还有没有学校，盐商子女无处入学应试。宁夏河东兵备道兼摄灵州学正的张九德看到商人子弟就学难。小盐池“以羁商之术，辟造士之门；还以怜才之法，广招商之路”，应建立学校才能留住商人。天启元年（1621），张九德在小盐池“创设商学，以便商贾子弟肄业”。商学的创设留下了大批商人，也使小盐池“群商辐辏，岁课羡溢”。

200多年的明朝在北部河套地区进行了200多年的军事防御。小盐池因盐而兴，因盐而荣。环灵大道依托小盐池盐湖，且连续多年的军事防御，也凸显出小盐池的重要性，形成以小盐池为中心的环灵大道、凉州大道、大小盐池的边内大道，形成小盐池通往关中、延绥、山西、平凉、灵州等地的商贸文化网。

（撰稿：刘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