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兵次郎从腰间抽出忍者特制的胁差,长约尺许的刀锋泛着凛凛寒光。
急促的脚步声自巷口响起。
木村兵次郎把背篓狠狠砸了出去,同时握紧刀把,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突刺。
刀尖刺破衣服、割开皮肉,第一个闯进巷子的甲贺忍者身体如虾米般弓起,无声倒下。
随后更多的甲贺忍者涌入,第一个同伴的牺牲为他们争取了拔出武器的机会。
不同兵器在狭窄的空间中划出形态各异的轨迹。
兵器撞击声,肢体的碰撞,利刃切割肉体的钝响此起彼伏。
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
忍者沉默而专注的中进行着杀戮。
当胁差砍中第三个对手时,刀锋卡在肩胛骨的缝隙中一时无法拔出。那名化装成僧侣的甲贺忍者强忍剧痛,脖子向左偏侧,双手不顾被割的鲜血淋漓紧紧握住刀身。
一道寒光劈下,木村兵次郎的手腕感到一股入骨的凉意,握刀的手被齐腕斩落。鲜红的血液自创口喷出,浇得那名僧侣满头满脸。
几乎同时,另一个带着铁指环的拳头重重击在木村兵次郎另一侧肩头,他立刻就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双手被废,木村兵次郎的顽抗即刻土崩瓦解。侧方的甲贺忍者对准他膝盖就是一脚,将他仰面扫翻在地。
木村兵次郎的战斗力被完全剥夺。
对方的意图很明确,要活捉他。
木村兵次郎对着他们咧嘴一笑,牙关重重扣下。
甲贺忍者立刻伸手去抠开他的嘴巴,但为时已晚。
木村兵次郎的头颅软软垂下,淡黑色血线自他的口鼻中淌出。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一处不知名的小巷,结束他默默无闻的一生。
他的死,不过是丰臣、德川两大巨头激烈碰撞的洪涛大浪中一抹转瞬即消的水花。
类似的事情正在不断上演,在大阪、在京都、在江户,愈演愈烈。
就在木村兵次郎死后不到一个时辰,正在大阪二之丸的临时行馆内处理军务的治部少辅石田三成接到丰臣秀吉发出的命令:立刻过府议事。
由于百地宗秀的假卧底真投诚,丰臣系统得以掌握了大量德川阵营的军事情报,并进行针锋相对的部署。按照分工,大谷吉继指挥情报系统和台面下的暗战。至于联络其他诸侯,调配军饷物资这些工作就由石田三成负责。丰臣秀吉刚刚在上午召见过他,特意询问了越后方面的动态。石田三成回报说通过直江兼续的反复劝说,终于再次说动上杉景胜,越后方面不日将再度出兵南下。届时丰臣军自京畿道西进,加贺军出信浓、越后军出上野,三军合力剿灭德川家康。
半日不到,主公就再度召见,必然是有重大且紧急的情况发生。石田三成不敢怠慢,马上穿好官服,连肩舆也不坐,直接骑马随使者赶到本丸。
按照往常情况,以石田三成作为宠臣的特权,觐见丰臣秀吉从来是畅通无阻,只有到天守阁的正门外才需要下马步行,士兵根本无权盘查。但今天在距离本丸还有二百步之遥,就已经有游骑上前询问查证。
石田三成当然明白现下是非常时期,很配合的接受了问询。
随着不断靠近本丸,四野周边到处可见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丰臣军旗本来回巡逻。
除去天守阁外,整座本丸其他房屋被全部拆除,改为供大军驻扎的临时营地。战鼓与号角争鸣,长矛与旌旗林立,诸军层峦叠嶂,披挂整齐。他们环绕天守阁建立起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军帐,彼此用绳索相连,一圈圈扩散开去,足有五重之多。
远远望去,在万千铠甲和兵器的海洋中,青条石砌成的大阪天守阁高耸直立,彷如一根冰冷的权杖。
自大谷吉继返回大阪后,丰臣秀吉便马上一头扎进天守阁,寸步不出。对外声称自己身染重病,不便见客,所有重大决策和命令全部自天守阁发出。
果心的死和百地宗秀递送的情报让丰臣秀吉明白他已经彻底没有转圜余地,要么消灭德川家康,要么被消灭。
还有那个神秘的东方不败,鬼才知道他会不会又从哪里冒出来。德川家康可以利用他杀掉果心,难保就不会利用他来对付自己。
身为天下人,怎可以死在这种平民手里。
在和德川家康分出胜负之前,丰臣秀吉需要杜绝一切意外,确保他这个最高统帅的绝对安全。
在天守阁下面的正门处,一员大将全身披挂,如门神般构成最后一道防线。
当看清那张面孔时,石田三成瞳孔骤然收缩,面容变得格外凝重。
曾任高丽远征军第二军加藤清正麾下先锋,鬼冢藏之助。
不待石田三成开口,鬼冢藏之助催骑前行,他出生于九州种子岛,是南蛮人和当地女子通婚所生。由于具有西洋血统,身量异常高大壮硕,肌肉贲张的躯体包裹着轻便的竹甲,高踞战马上便如一座小山一般。相比之下,同样在马上的石田三成足足比他矮了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