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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高考（第1页）

又逢高考

自从经历了两次高考之后，我是不太愿意记起这个日子的，但经不住媒体信息的超强提醒，让你实在难以忘记。

尽管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多少次的梦里依然出现在高考考场上，为了一道做不出来的数学题急得抓耳挠腮的场景。看着分秒过去的时间，一想到做不出来的后果，好几次吓醒了过来。醒了才松了口气。唉，幸亏是在梦里！现在回想起来，高考成了我灵魂深处的梦魇。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高三应届那年，我对高考是没抱多大希望的，因为那个年代，我们地处乡下的高中一年间也没有几个人考上大学。有很多同学会考完毕业证到手就回家去了，压根不参加高考。我之所以留下来，只因听了班主任欧阳老师的一句话：我们就当去见一回场面，知道高考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想也是，都念到这个份上了，不见一回场面实在不划算。所以我第一次参加高考一点压力都没有，只是觉得学校好玩，回家不知道干啥。会考结束后，我们整个高三只留下二十多个人在盲目地复习着，有时也煞有介事地加加班、熬熬夜，觉得上高三不加加班让老师和群众看着实在不像样子。只有我们自己心中明白，这一切净是白忙。所以我们毫无压力地参加高考，当年高考一结束就要填志愿的，能上什么大学全靠估摸，填志愿时我们把第一志愿全填清华或北大，几个伙伴豪气地说：“这辈子上不了，填着神气一下！”当时有县中家长看到我们填的志愿，不明就里对我们投以羡慕和敬佩的目光，我们背过身笑出了眼泪。

对于结局，我们一点都不失望，因为从未有过希望！

不多久，成绩出来了，自己的落榜倒在情理之中，真正让人意外的是竟然有人考上了。填志愿时有几个同学认真地精挑细选，我们看了暗自发笑：有啥好选的，填啥都一样！真正让我痛苦的是——自己的分数竟然和当年的分数线只差两分！天哪，这是我从没料到的。我后悔得差点一头撞死，早知道自己这点差距，多加几次班，少逃一次学、少喝一次酒，自己的名字就会贴在街道中间的光荣榜上。这是真正的金榜题名呀，做梦都想的事情！

那个假期，我认真地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学习生涯。记得小学时，自己成绩优秀，凡开会必有奖，小学毕业以全乡第四的成绩考入初中，这以前我一直是父亲的骄傲。可到初中以后少了父亲的监管自由放任，到了初三忽然发现，自己的梦想已不可能实现了。那年的中考考得实在不行，但由于全班同学全军覆没，没有一个考上中专的，倒也不觉得特别失败。当年不流行上高中，只要考上中专，上个卫校、师范、农校，家里都认为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要包一场电影，全村人都来庆贺。也许因为全班集体陷落吧，我那很差的中考成绩并未引起父亲的震怒，我也无可奈何地上了镇上的高中。一大半同学都不念书了，而我选择上高中实在是因为没有事干，上学有吃有喝还可以向家里要钱！而我的高中生涯实在是“兵荒马乱”，高一那年大家都不太学，逃课、打架之事时有发生，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愧对父母。大概看我们实在不像样子，高二那年换了以严厉著称的欧阳老师任班主任，自那以后逃课是不敢了，那坐在教室总要学点吧！自此才安静地坐下来开始学习，高三那年我也努力发奋过，可落下得太多实在无从着力。考大学对我而言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和我几乎没有太大关系，但一想到还蒙在鼓里的老父亲，心底就阵阵悲凉。我是在班主任的鼓励下和同学一起参加高考的。第一次参加高考实在是轻松，而伤心始自分数揭晓。我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成绩与分数线只有两分之遥，那种悔恨痛彻肺腑，伤心之后只有一个念头——补习，为两分而战！于是又约上我一直很仰慕却也没说上几句话的女同桌，也许只有补习，我那朦胧的未来与爱情才会有那么一丝希望。

补习的岁月实在是一种炼狱般的折磨，成绩的起伏让你发现那两分之遥实在是不好跨越。我不止一次地在梦中想象自己的名字被贴在七里峡街道中间的那种荣光，也不止一次地想象辛劳半生的老父亲得知我考中时的兴奋与自豪！终于理解古人所言，金榜题名实是人生一大幸事。我甚至在想我愿意为这一天倾其所有，可是我又有什么呢？面对高考的日益临近，我内心的恐惧与日俱增，在想假如这一次再落榜，自己就会输掉一切，从前的梦想以及刚刚萌芽的爱情！自己也许就和初中时早早辍学步入社会的同龄人一样，散落在各个工地辛苦地活着，尤其想起每年五月帮父亲割麦抢场时的情景，实在是辛苦。越想越乱，以至于不能入眠，最后索性横下一条心，尽力吧，结果如何靠老天保佑。我知道，为此父亲还专门到黑龙庙许了愿的。

我的高考终于在一种壮士赴死的悲壮中度过，考完后浑身像散架了一般，似乎干了平生最累的一件活。我知道无论成败，这都是我人生最后一次高考，回去之后我大病一场。

在万分煎熬中，终于等到了发榜的消息，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当从老师嘴里终于蹦出我的名字时，我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现在想起来，范进中举后发疯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我的名字终于挂在街道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成了很多家长羡慕的对象，我高兴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每一个我认识的人，可见到人又不好意思了。那一段时间，梦想成真的感觉好像总不真实。

我以为以后的生活会像当初想象的那样一路繁花，可是秋天到了梦中的大学，却不是想象的样子。毕业后成了小时候大多数人理想中的教师，工作不久又娶了当初喜欢的女孩，应该算是梦想成真了吧。可这种梦想实现的喜悦并不能持续太久，生活更多时候是一地落叶，自己和身边大多数人一样辛苦地活着。一个人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曾经的梦想，只是已不大向人提起了。平淡的日子里，梦里却不时会出现高考时那道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题。二十多年过去了，再回首那段青春，已无悲喜之分，高考也许是对青春的一次淬火吧！正因为曾经面对过，在以后人生很多艰难之时，总能坦然以对。生活得好与不好，其实与那场考试的分数已无太大关联，但终生铭记着那段难以复制的青春以及那份慷慨以赴的心情！

写于2017年，改于2020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