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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一种欢喜（第1页）

等待，是一种欢喜

从南南步入小学大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盘算，六年每天四个来回，那一定是一个很漫长的征程。每次按时按点接送，甚至比中央新闻还要准时，想起来头有点大。但在不经意的一次次接送中，忽然就到六年级了。我原以为如长征般的接送工作行将尾声，忽然间有些怅然若失：时间都去哪儿了？

六年间，每一次接孩子放学我都是提前近十分钟赶到，专门站在显眼的地方，就是为了孩子一下楼能最先发现自己，然后满心欢喜地飞奔而来，边跑边喊“老爸！”一下子扑到我怀里！那种幸福，足以融化世间所有烦恼！在三年级以前儿子扑到我怀里我能轻松抱起，而现在再抱起来已经很吃力了。他变得腼腆，不再轻易到我怀里了，回想起来，有些失落。虽然儿子长大是我一直期盼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儿子却与自己渐行渐远，又怎不令人徒生感慨？

也许是自己早年丧母的缘故吧，加之父亲长年在外谋生，自幼与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那种年少时的孤独与无助如一条蛇一样一直潜伏在灵魂的深处。多少次梦里都出现同一场景：小学时冬天里放学天快黑了，独自一人穿过那片满是坟地的松树林，一路胆战心惊，边往家里跑边呼唤奶奶，奶奶就站在屋东头给我搭声儿。边跑边回头望，老觉得有个黑影跟在身后。

从我记事时，奶奶就已年迈不堪，奶奶爱给我讲鬼故事，我经常担心奶奶会在某个夜晚一睡不醒被鬼抓走，只留下自己在这孤独的人世间——正是这段孤独的少年时代，造就了我孤独而忧郁的性格！到现在一看到谁家的孩子没了娘或衣衫不整，心里莫名地难受。去年春天，一女同事患病离世留下八岁的孩子，葬礼那天，我看到她儿子木然地按照大人的安排在即将起灵时跪在棺材上喊三声娘，忽然间泪如雨下，怎么也止不住。年少时不懂悲伤，当有大人问起自己的母亲时，我总是镇定自若地答道：妈妈看病去了！大人们摸摸我的头，叹口气走了。现在想来，那时的坚强就是装的，只是不愿承认母亲离去的现实罢了。

去年过年时节，我专门带儿子去了母亲的坟头，给我记不清相貌的母亲——儿子从未谋面的奶奶上坟。儿子很虔诚地跪下磕头，我心里默默地念叨：妈妈，您的孙子来给您磕头了！那一刻，我泪湿眼眶，悲喜交加！

许是自己那段独特的人生经历，让自己真正明白了孤独的痛苦与可怕，所以自从儿子来到我们身边后，我和妻子一直在一起陪伴他成长，从未假与别人之手。可能这期间也错过了事业上的有些机遇，但也不后悔。孩子终将长大，我们的怀抱和羽翼也将逐渐庇护不了他日渐蓬勃的青春与梦想，总会离家远行展翅高飞，每念及此，我心中对儿子的每一次接送都倍加珍惜。只要我在学校都是亲自接送，从未让别人代劳，有天同事也送孩子让他坐便车同去，他摇摇头说不，我问他为什么，他答：“我就要爸爸送！”听后心中无比温暖。我骑上踏板，他坐在后座，紧紧搂着我的腰，一种温暖和一种责任充盈心间。

儿子也算是一个聪明乖巧的孩子，每次放学看到我在门口飞奔而至，我也是微笑着和他共享开心的事。但生活大抵艰难，多有烦忧，偶尔也形于言色。他坐上车总爱摸摸我的脸问：“老爸，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唉，纵有万难，又怎能对小孩言？他俏皮地用小手捏我的嘴角说：“老爸，笑一笑！”我不禁莞尔，再多的烦心事也随之消散。平日里，即便再忙，每临近放学时间，我都条件反射般的飞快而去，早早等候，最怕看到放学后儿子站在门口找不到爸爸时的茫然和无助！

儿子性格开朗，爱阅读，记性好，总爱记一些段子捉弄人，我自认是段子手，有时也不免上当。那天在摩托的后座上他问我：“猪八戒在天上是天蓬元帅，在下是什么？”我顺嘴答道：“在下是猪！”他得意地哈哈大笑，差点从后座上掉下来。每天在门口接他时，他总是人群中跑得最快的一个，直奔而来，一脸的兴奋。如果哪天脸色平静，必有事端。我总是细心地问他遇到啥麻烦了，他回答多是考试没得奖或是被老师批评了，也有时是被女同学欺负了。我总是开导他向前看。但到了五年级后，他好像变得深沉了，有时我发现他表情不对时问他，他马上一脸笑容故作没事地说：“没什么呀！”但我明显感觉他一路心事重重，也许儿子真的长大了！

六年如一日地接送，送他时大多去得早，有时候学校大门没开，我在一旁默默地等候，他和伙伴们开心地说笑，回头一看我还在等候，便催促道：“老爸，快走吧！”我说门开了我就走，他以为我怕他在小卖部乱买东西，其实是因为近几年新闻上屡现一些仇视社会之人对无辜的孩子行凶，尽管我们这儿地处僻壤，还是小心为妙。但这一点我一直未给孩子说破，不忍心让他幼小而纯真的心灵过早涉及世间的险恶。

又到了放学的时候，我早早地来到了大门口，接送的人群中多是孩子的爷爷奶奶和母亲，作为一名父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记得南南一年级时，他把班里一位同学年轻的妈妈当成同学的姐姐了，今天再看这位年轻的母亲时也是中年暮气了然于外。其实，六年的岁月，我在他们眼中的情形也大抵相当，儿子个头都长过我的下巴了。在大门口拥挤的人群中又看到很多年轻的面孔，那是一年级的家长，自己从前也是这个样子吧！

放学铃终于响了，我听了如同当年我上学时听到放学铃一样开心，我伸颈而望，等待人群中那个飞奔的少年，张开双臂，满心欢喜！

2018年9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