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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麦田（第1页）

故乡的麦田

“算黄算割”鸟儿的鸣叫声又一次回**在五月的田野，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新麦的气息。故乡的麦田，在从前的记忆里倍感亲切。

记得从前割麦下镰的日子总是从端午开始的，吃过一顿好的，林间的黄鹂鸟鸣叫声格外清脆。我和父亲来到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间，只见父亲双手叉腰，看着沉甸甸的麦穗，一脸的志得意满，如沙场点兵的将军。我闻到淡淡的麦香夹杂着地边黄澄澄的杏子清香，加之受父亲的感染，心中也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对于父亲而言，夏收的第一次下镰，无异于一场虔诚的仪式。父亲先在麦田的四周转一圈，再用自己并不太熟悉的皇历比对哪一方大利，才开始庄重地割下第一镰。所有的讲究，其实都是希望来年五谷丰登，这似乎是千百年来中国农民共同的心愿。

父亲面对金灿灿的麦田，似乎有使不完的劲，汗水浸透了后背再晒干，衣服上出现了一道道盐渍，但父亲却一直不停歇。偶尔直起身来，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汗珠，却是满脸的笑意。五月的天说变就变，赶快将小麦收回家，心里才真正踏实。但对于我而言，这种丰收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给父亲打下手捆麦把子，毒毒的日头晒得脊背生疼，麦芒扎得手上一条条红血道，汗落如雨，辣得眼睛也睁不开。我心中甚至对丰收生出抱怨，如果长势差一点，也许就能早点回家。

这还不是最痛苦的，从前收麦没有机械，在荆棘丛生的小路上，我和父亲将小麦一捆一捆地往回背，一天过后肩膀疼得挨不得。但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底，有时甚至要晚上加班收。因为从前都是大型脱粒机，需要一个院落好几家合作才能完成打麦脱粒环节，我们必须赶上大家的节奏。小麦从下镰收回，到晒场再到脱粒归仓，对我而言是一个漫长而严酷的过程。这也成了年少的自己逃离土地、努力学习的原生动力。

自从我上大学以后，就彻底告别了麦田，而父亲仍然劳作在他一生热爱的土地上。我工作以后，随着父亲日渐年迈，曾极力主张父亲不再种麦了，可父亲依然在坚持。此时父亲种麦并不是因为生计，而是出于骨子里对土地近乎虔诚的热爱。到后来，父亲终于无奈地发现，自己的体力已不能支撑收麦这种高强度的劳作。在父亲无奈的叹息声中，我家的地里再也没有种过小麦，而父亲仍然种一季土豆或玉米。父亲实在不忍心和自己相伴一生的土地荒芜，无论种一点什么庄稼，也是对自己不甘老去的心理一点安慰。彼时，我家乡的麦田正在大面积消失，和父亲一样的老一辈正在老去，而年轻一代或他乡求学立业或外出谋生，已经没有几个人种小麦了。偶尔见一小块麦田，倒让人生出意外的欢喜来。而这也是喜欢酿酒的人们，需要麦糠拌酒糟才种下的。小麦这种东西，几乎离世代农耕的人们越来越远。故乡的麦田，似乎成了记忆深处渐行渐远的画面。

二十年后，当我离开家乡到异地工作，别样的山水，稀疏的乡音。这时才发现，我所向往的远方，并不一定能成为阳明悟道的龙场，而大多是白居易在浔阳江头的那一场送别。种过地的自己，深知在山区种地的艰难。如果说年少的经历教会我什么的话，肯定是五季抢麦和伏天薅草，我想世上再辛苦的活，出其右者少。也正缘于此，我在后来生活中遇到艰难时，每想到此，便心下淡然。

又是五月，在他乡也见不到几块麦田，但布谷鸟的鸣叫声如期而来，依然是那熟悉的声音。故乡的麦田又浮起在深深浅浅的记忆里，那熟悉的麦香和熟透的杏子的清香似乎扑面而来，让人陶醉在五月的清风里。

2022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