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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课要面子也要里子（第1页）

第19课要面子，也要里子

尽管已经在很多章节中或多或少地谈及过面子，但仍有必要深入探讨一下。

面子究竟作何解释呢？美国人明恩溥在《中国人的气质》一书中写道：“初看上去，用’面子‘这个全人类都有的身体部位来概括中国人的’性格‘，没有比这更为荒谬的事情了。但是在中国，’面子‘一词可不是单指脑袋上朝前的那一部分，而是一个语义甚多的复合词，其内涵之丰富，超出了我们的描述能力，或许还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能力。”的确，即使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我们也很难对“面子，，下一个准确的定义，一般来说，只能将其笼统地定义为体面或情面。在中国人的生活中，与之相关的概念可谓比比皆是，比如丢脸、长脸、不要脸、脸皮厚、没脸见人、给面子、留面子、要面子等等。

尽管睿智如明恩溥也难以描述中国人的”面子“，但面子其实并不是中国人的专利。中国人常说，”人要脸，树要皮“，当”面子“具体到尊严与羞耻感等同时，美国人乃至全人类都不可能不考虑它。不要脸，那还叫人吗？不过，美国人的面子观至少比我们朴素得多。曾经有一位去美国游学的同胞写过一篇文章，大意是说，他在美国的邻居名叫汤姆，30多岁，一表人才，有一天他去超市购物时，意外地发现汤姆正在超市门口为路人演奏小提琴。当时他想，汤姆肯定不想让自己看到他卖艺的样子，为顾忌汤姆的面子，他便想躲开他，谁知汤姆已经发现了他，并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事后，他劝汤姆换一份正经工作，因为凭他的才能完全可以到正规剧院去演奏，那多有面子啊！但汤姆告诉他，自己就是喜欢在街边卖艺，虽然收入少些，但非常自由，也正是为了这份自由，汤姆不惜辞去了在当地最大的歌剧院的工作！让独自漂洋过海只为多挣几个钱的他不由得刮目相看。过了些日子，汤姆突然来找他，说看中了街区里人家扔掉不用的几样旧家具，想让他帮忙搬一下，他好意提醒，最好等天色暗下来再去，要不然碰上熟人，多没面子！汤姆却表示根本不必，因为自己是通过合法途径获得那些家具的。他又说，尽管如此，但这毕竟是拣破烂啊！汤姆却惊讶地说，拣破烂有什么不好吗？最终，为了不让汤姆太没面子，他去了。除他之外，汤姆还请了另外几位美国邻居，他们表现都很坦然自若，在抬着”破烂“回汤姆家时，谁也不觉得丢面子，他反倒更不自在了。通过这件事情，这位同胞总结出来了一个道理，也就是我们之前说的，美国人其实也讲究面子，不过由于文化上的差异，他们的”面子观“朴素而简单，大抵认为，只要做合法的事情，都不丢面子。

而在中国人这里，面子就复杂得多了。我们不妨试论一二：

首先，中国人所谓的”爱面子“，实质上往往是爱虚荣、爱攀比、爱炫耀。比如，有些女性朋友看到自己的同学或者同事、邻居等穿了一件新衣服，宁可不吃饭也要立即去买一件，或者更好的一

件，但不全都是为了穿，为了美，而是为了让人知道：我也买得起！男人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很多人买车，并不是因为爱车，更不是因为需要车，有那个经济条件，而仅是因为怕没有一辆车让人看不起，只是为了出门有个面子！可以说，大多数中国人是为别人而活，其生活中的很多行为都是为了让别人看的。其实这种人想不明白：这样的面子能支撑多久？这个世界永远少不了狗眼看人低的人。你有了车别人就看得起你了吗？现在都流行开飞机了，你是不是也要贷款买一架？

其次，中国人”爱面子“，恰恰与美国人相反，人家是认为只要合法就不丢脸面，而我们有些人却认为自己有没有面子，与他跟法律、道德较劲的程度成正比。比如和人争论时，即使他是错的，但也要占上风，无理狡三分，因为这样才有”面子“；出现纷争、矛盾，有人参与调解时，首先要记住，”给人面子“是第一要义，对错无关紧要。当然，最终能否调解得好，还要看这个调解人有多大的面子。

再次，中国式的”爱面子“，往往伴随着”中国式人情“和中国人复杂的关系学。和某位领导握个手，和某位明星照个像，中国人就觉得无尚光荣。在同一个单位中，如果谁和领导一起吃了顿饭，那是足够他在单位里炫耀好几个礼拜的。中国人遇到事情，脑海里立即会浮现出两个字：找人！找人办事，也要看面子，如果没面子，或者对方不给面子，事情往往不好办。为此，中国人走到哪里，都不忘积累人脉。

最重要的一点，正如鲁迅先生所说，面子已经成了中国精神的纲领，一位美国人也说过，中国人的问题永远不是事实问题，而是形式问题。而面子是理解中国人一系列复杂问题的关键所在。由于好面子，中国人很自然地就会被面子蒙蔽双眼，假大空、虚浮躁，自欺欺人，徒增笑料。最具典型意义的莫过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假领子“流行风潮。所谓假领子，并不是说一件衬衣的领子是假的，而是指这件衬衫除了领子什么都没有。据说是时尚之都的上海人创造出了假领子，因为这个城市的人讲究”面子“，年轻人不穿件衬衫，总觉得不大对劲，但当时物资匮乏，买布还需要布票，于是要面子又精明的上海人就发明了假领子，它有前襟、后片、扣子、扣眼，只保留了内衣上部的小半截，穿在外衣里面，足以以假乱真。即使被看出来也没关系，一来，很多人都这么做，大家心照不宣，二来有些人连假领子都买不起，这不失为一种身份的象征。

中国人常说，”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受罪“还是轻的，因为死要面子，害人害己、误了彼此性命的例子有的是。比如秦末大泽乡起义的陈胜，众所周知，他在起义前与人佣耕时曾经对工友们许诺”苟富贵、无相忘“，结果他当了义军首领后，还真有那么一位工友前去投奔他，他也确实对那位工友不错，但没几天，这位工友就被陈大王砍了头，因为他经常在公众场合讲些陈胜在家乡时的旧事，其中不乏模事，让陈胜感觉很没面子。但砍了工友，面子倒是有了，故旧们却一个个寒了心，先后离他而去。仅半年，众叛亲离的陈胜就死在了车夫庄贾的刀下，黯然走下历史舞台。念及此类历史，中国人遇事没理由不多考虑一下面子。反过来说，美国人的面子观相对正常，也在于美国尤其是美国的精英阶层缺少类似的负面传统。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即使是美国总统奥巴马，美国媒体及老百姓也敢”明目张胆“地痛批乃至臭骂。中国当然也有此类现象，但都是背面骂朝廷。除非领导下了台，不然这基本上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想在短期之内让中国的老百姓及中国的精英阶层都在面子这件事情上与美国看齐，是不现实的。不过相比之下，我们更应该向美国学学要”里子“的精神。

所谓里子，也就是票子、银子、利益、实惠等等。美国人历来讲究实际和有用，美国社会就是一个实用主义的典型代表，凡事总是把”实际、利益、效用“放在第一位，”有用即真理“，为得到”里子“，美国人甚至可以不顾忌任何”面子“。当然，美国人整体来说是既要面子，也要里子，而且运用得非常巧妙。比如我们前面提到过的美国人”返还庚子赔款“一事，明明是美国人仗着武力把不平等条约强加到中国头上，而且计算赔款时故意多算了两倍多，事后却成了美国人资助中国人办学，前几年美国总统小布什到清华大学演讲时还强调，清华大学是美国赞助建立的。搞得不明真相的年轻人当下转变了对美国的看法，而懂得底细的人则恨不得冲上去撕了他的演讲稿！再比如美西战争，美国明明已经基本上打赢了西班牙，只需继续坚持作战，就能将西班牙的海外殖民地古巴、菲律宾、关岛等一一收入囊中，但本着花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的原则，美国人给了西班牙人2000万美金，恰到好处地安抚了这个手下败将，让西班牙人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海外殖民地拱手让给美国。

前两年，美国某机构曾经做过一项民意测验：谁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如果是中国人，即使不选华盛顿，也得选林肯，或者杰斐逊、罗斯福等等，但美国人的首选却是里根，其次为克林顿。这一结果充分体现了美国人的实用主义精神。之所以首选里根，主要是因为在他入主白宫之前，美国通胀严重，高达两位数，税率更是高得吓人，达70%，即每赚1美元只得30美分，国民情绪极为低落。里根上台后，大胆减税，给了投资人和消费者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他卸任时，就连反对党领袖克里都这样评价道：“他是我们最年长的总统，但他却让美国变得年轻。”里根让人们切切实实地享受到了繁荣，所以他们才会念念不忘。克林顿同样对美国的繁荣功不可没，美国经济在他执政期间维持了有史以来最长的繁荣期，失业率是美国30年来的最低，民众收入增加，实现了60年代以来的最低通胀，创造了2200万个工作机会，连暴力犯罪率都下降了27%。因此，尽管克林顿在任内爆炸性新闻不断，比如越战期间逃避兵役的丑闻，“白水事件”、“非法集资案”、与莱温斯基的性丑闻等等，但这并不影响他在信奉实用主义的美国人心目中的伟大。尤其是中国网友比较感兴趣的与莱温斯基的性丑闻，美国人其实并不认为那有多严重，那充其量是克林顿的私事！丢脸也是丢他自己的脸。只要克林顿能发展经济，能在对外事务中为美国人民攫取利益，那他就是个合格的总统。

那美国人为什么不选华盛顿呢？有人认为是因为美国人不懂历史，且不沉迷于历史，他们可以崇拜华盛顿的种种高风亮节，但对普通人有多大益处呢？指望所有继任者都达到他那样的髙度，显然很幼稚。但事实上，这种说法即使有道理，也不够全面。华盛顿固然有理想主义的一面，但美国尤其是美国政界的实用主义正是从他开始打下的基础。作为一个政治家，华盛顿曾说，“按照无私原则行事者相对来说只是沧海一粟”，外交“仅仅考虑我们国家的现实的永久的利益”。事实上，整个美国外交史都在遵循着实用主义的传统。受此影响，美国逐渐形成了双重标准的价值观，唯利是图、不讲原则，成了美国外交的明显特征。西方有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话放在美国人身上最合适。当然，美国也没少因此干些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13年前的9

月11H，本拉登及其追随者实施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恐怖案，给美国造成了严重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最严重的是造成了美国民众的恐慌感。毫无疑问，美国是受害者。但事实上，世界上多数恐怖组织，只要在冷战时期具有反苏、反华倾向的，或多或少都得到过美国的直接或间接支持，包括军事训练、经济扶植，等等。直到现在，美国依旧在不遗余力地做着类似事情，台独、疆独、藏独三股势力，哪一股背后都有美国人的身影。抛开中美不谈，我们也不难发现，美国人的故事讲得再圆满，口号喊得再响亮，也只是讲故事、喊口号而已。美国人从来不关心他人的命运，而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事实上，有些美国政客倒也不嫌无耻，总是动不动说，某地涉及美国利益；只是这个世界上仍有很多人宁愿相信美国人就是高尚的，就是来解救自己的天使。如果这不是蠢，那只能说他们心怀叵测。

同样的问题也体现在美国社会的方方面面。美国人动辄指责一些国家不尊重人权，美国国内的人权问题并非没有，好在美国人早有准备，在需要拿人权说事儿的时候，美国人就会说，“人权大于主权”，反过来，在需要的时候，美国入也能瞬间喊出“主权高于人权”的口号。众所周知，美国人有言论自由、游行自由、示威自由，但紧要关头，美国警察照样会逮捕“占领华尔街”的美国刁民。众所周知，美国有着全球最强大、最体面的军事机器，但美军的里子其实并不全部像其展现在盟友与对手面前的那么光鲜。一个很简单的数据就是，自二战以来，美国军中遭遇强奸的普通士兵人数高达50万，其中还包括一部分男兵！众所周知，美国经济实力全球第一，但美国照样有失业者；众所周知，美国大片风靡全球，但很多美国大片中呈现的丑恶一面在美国都能找到现实版本乃至升级版本，比如毒品泛滥、枪支泛滥、暴力犯罪。正如同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中的一句台词所说的：如果你爱一个人，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也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美国，有A面，也有B面，还有双面、多面交织的一面。因为重里子，轻面

子，美国占过便宜，也曾经得不偿失。

当然，具体落实到国内民生方面，美国人的要面子更重里子的精神还是很值得我们学习的。这里仅举一例：美国的交通建设在世界是非常有名的，特别是高速公路的建设。但美国的高速路基本没有护栏和隔离网，只有危险地带有些护栏，也没有高高的路基，路

面也显得很陈旧，有些高速路甚至赶不上我们国家的一级路，乃至

赶不上我们的某些二级路，但不能不承认它很实用：首先，减少了不少的建设费；其次，能满足髙速公路的全部功能；更重要的是，高速公路收费很低，给人们出行带来了很大的方便。

综上，“要面子”也好，“要里子”也罢，不能一概而论。最好的办法，是像美国普通民众那样，既重视“里子”，又讲“面子”。如果一定要让我们做个选择的话，那就应该舍“面子”而选“里子”，毕竟“面子”再好也是虚的，“面子”再大也是假的。没有“里子”撑着，我们所在意的“面子”迟早会让我们很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