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事不过半日,便传到了曲宁耳朵里。
曲宁心里知道,多半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她也不想打扰孟映淮睡觉的,偏偏夜里一睡沉就忍不住靠过去。
如今竟连他白日里的正事都耽误了,小枕头也没能派上用场,曲宁越想越内疚,脑子一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晚膳的时候,她捧着饭碗,半天也没动几筷子。
抬眸看了一眼孟映淮的神色,忽然小声问他:“殿下,我昨晚是不是又吵到你了?”
孟映淮没理她。
曲宁原本还想装作没问过,可话都起了头,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小声问:“你今天在书房,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孟映淮抬眸,冷冷看了她一眼。
曲宁连忙闭嘴,低头扒了两口饭,像是给自己壮了壮胆,才小声补了句:“其实我也……可以睡地上的。”
孟映淮拿着银箸的手顿了下,光影下的眉骨轮廓清寂俊美,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
曲宁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些:“我、我还有件事,想求殿下……”
“嗒——”
手中银箸搁回碗边。
不轻不重地声响,让曲宁心都跟着颤了颤。
孟映淮一句话都没说,只看了她一眼,便起身离席。
窗外晚霞还没散尽,余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双没怎么动过的银箸上。
曲宁看着那双银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几句话连在一块,竟真像是在拿同床这事,来逼他插手。
·
次日晌午,曲宁没去用膳,孤零零坐在窗前。
“姑娘别总一个人闷着了。”时莺把茶点往她手边推了推,小声哄道,“奴婢特地叫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蜜枣酥,茶也给您调得甜甜的,您先吃两口,好不好?”
曲宁没有吭声,只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小花。
阳光透过花窗落下,她睫毛垂下一圈阴影,手里那朵小花被拆得七零八落的。
陈妈妈没消息,自己连着几夜把孟映淮闹得睡不好,本以为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可话还没说完,就把孟映淮气走了。
连晚上同寝时,都没再理她一句。
曲宁开始觉得事情越来越糟,连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时莺见她半晌不动,也不敢劝重话,只将她手里的小花抽走,给她换了朵新鲜的。
想着给她找点事情做,便小声哄她:“姑娘要不要把前几日那本账册拿来瞧瞧?您前回不是还画得挺高兴么,先找点事做着,心里也能松快些。”
不提账本还好,一提账本,曲宁原本还蔫着的神思霎时一清,整个人都坐直了些。
她上次的账本还没做完,就被刘僖拿走了!
这几日她本就对孟映淮心怀愧疚,账本这事又像一块石头似的压在心上。偏偏孟映淮一直没提,她也不敢问,想起自己之前乱画的小老鼠,曲宁心里一阵阵发虚。
几件事乱糟糟地挤在一处,曲宁越想越头痛,忍不住在小匣子里乱翻了一阵,指尖忽然碰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是前两日时莺塞给她解闷的话本。
那册子袖珍小巧,封皮上还描着金箔彩绘。
曲宁只翻了几页,脸就悄悄红了。
她愣了愣,将册子扣在膝上,过了一会儿,又慢吞吞翻开了一页。
再抬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庭中树影沉下来,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廊下传来一两声细碎虫鸣。
曲宁缓缓合上小册子,起身去了孟映淮寝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