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很轻地点了点头。
赵大风闻言,快步走到书架前,将那只木盒取下来。
这地方连他都未必记得清楚,可曲宁却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盒盖打开,里头果然放着几只小瓶,瓶身都贴了旧纸签,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孟映淮从他手里接过。
他拿了一只,递到曲宁眼前:“这个?”
曲宁摇头。
他换了另一只药瓶:“这个?”
曲宁点头。
“还要什么?”
“水。”
孟映淮伸手去取榻边的茶盏,盏中水早已凉了。
赵大风粗声道:“我来。”
他很快换了盏温水递来。
孟映淮接过水盏,试了试杯壁的温度,一手仍稳稳揽着曲宁,一手握住她的手,带着杯沿靠近曲戈唇边。
温水染湿曲戈干裂的唇,混着药丸慢慢喂进去。
曲宁伏在他臂弯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看见那点水色没入唇缝,整个人才软下去些。
榻上的人伤得太重。背上几处白布已被血浸透,衣料黏着伤口。
孟映淮取过矮案上的剪子,低声问她要剪哪处。见她指尖抖得握不住,便将她的手握住,引着剪刃将黏连的衣料寸寸挑开。
垂眸时,空出的那只手将她颊边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滑下,又替她将大氅散开的领口重新拢紧。
赵大风站在一旁,握着刀的手慢慢收紧。
他从前见过瑄王世子几面,印象里他向来冷漠得不近人情。无论是军报人命,还是满堂争执,到了他面前,都仿佛只剩下薄薄几行字。
赵大风最厌恶这种人,衣冠楚楚,眉目清贵,做起狠事来却连眼都不眨,比他们这些武将都残忍。
可此刻,那人坐在榻边,玄色大氅半散着,任由曲宁伏在怀里。
她眼睫稍稍一抬,他便知道她要什么。递过去的东西她若摇头,他便一样一样换。她烧得迷糊,口齿不清,他便低下头,侧耳听完,不时嗓音很轻地问她两句。
从进门到现在,孟映淮甚至没看赵大风一眼。
好似顾府上下的戒备与刀光,都抵不过她一个细微的反应。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药气浓郁。
曲宁探身给曲戈上了药,他肩背上的布条还能一层层剪开,到了肋下近腰侧,衣料几乎已经和伤口黏连。
触目皆是暗红的血色,她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无声地砸在孟映淮手背上,烫得他指骨微微发僵。
直到曲宁的手,移向曲戈腰腹那块被血浸透的布料。
孟映淮脊背一僵,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块皮肉几乎烂得见了骨。
他太清楚那些痕迹是什么刑具留下的,只需一眼便能辨出皇城司的人用了什么手段,他也曾真切体会过,那些东西落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腰侧旧伤被这满屋血腥气勾起,冷麻贴着骨缝爬上来,连肩头那道新伤也跟着隐隐作痛。
孟映淮指尖收紧,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压没:“昭昭,别看了。”
她动作停住,迟钝地抬起眼。
孟映淮喉结滚了滚,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