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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日报社(第2页)

骑永久牌自行车采访,印象较深的报道有两次。

其一是采访银川西街市话大楼。那时,它正在施工,我写了一个报道,标题是《市话楼建设者赢得高速度》(1959年11月1日《宁夏日报》)。

导语是:“最近,路过银川解放西街的人,对正在施工的市话大楼常常投以惊讶的眼光。几天不见,大楼怎么就变了样?工人们怎样赢得高速度的?

记者怀着同样的心情,访问了市话大楼的施工单位——自治区第一建筑公司第一工地第一工段。”全文引用这个啰唆的导语,是因为里面用了三个“大楼”,可见它在当时是“大”的楼。报道里面少不了“大跃进”的语言,但还是用较多篇幅报道工人实行班组核算和分项快速施工的经验。算是个较为实在的报道。

其二是到银川新城采访一位售货员劳模。事先掌握了她的一些基本情况,我去了以后直接与她一起站柜台,六七个小时,看到她一些接待顾客的细节。下来又与她的同组姐妹座谈,写了一篇通讯(剪报没有保存下来,准确的见报日期和标题记不得了)。这个事儿,当时在部里受到口头表扬,后来也忘了。那时的部副主任徐世祥同志,在2013年10月赠我的诗中有一句“识君工商‘站柜台’”(那时工交部已改为工商部——作者注),我问他是何意,他说,当年你写一个售货员劳模去站了一天柜台。这样,我才想起确有其事。那个报道里可能也会有“大跃进”语言,但用这种体验采访的方法写成的报道,一些细节应该是较为生动、真实的。

1959年秋,顾页带我到平罗汝箕沟煤矿采访。矿长听说主任来采访,让我们到矿工食堂吃饭。那时,矿工食堂有羊头羊蹄羊杂碎,而干部食堂没有这些。顾页听后婉拒了,我们去干部食堂喝了糊糊。往回走的时候,错过火车,在西大滩火车站的车马店大炕上过夜,“大”记者顾页没有一点架子,有说有笑,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1959年2月,顾页还带我和另一位编辑高志强去中卫采访,在由我执笔、三人署名的通讯《东风吹遍宁夏川》里,顾页加了一段:“在火车上过了大约五个小时,我们就到了中卫。下车时,天已漆黑,车外雪花飞舞,寒气逼人。我们顾不得这些,在黑夜里直向城里走去。走了约莫一刻钟进了城,一看,有的地方点上了电灯。跟我们一道走着的一个绰号叫小顽固的同志,还不相信这件事。可是等他走到电灯跟前,自己就认输了。他说:‘哎呀,真没想到。我去年12月来中卫,还没见街上有一盏路灯。’接着他加重语气地说:‘变化这样快,真没有想到。’”(1959年2月某日《宁夏日报》。

保存下来的剪报只有见报的年、月,没有日)这段话里的“绰号叫小顽固的同志”就是我。我引用这段话是想留下一个文字记录:一是顾页下乡与我们“同甘共苦”;二是那时从银川到中卫的火车要走五个小时;三是中卫火车站到城里的路夜晚漆黑;四是1959年2月中卫街上才有路灯。

我到中卫县采访、组稿的次数相对多一些,因为那时中卫的工业算是较好的。大约是1960年的一天,我到中卫后直奔《宁夏日报》驻中卫县记者张智楚处(她是我北京大学的同学,一起来的宁夏)。因为是大学同学,也就比较随便,我说:“你在中卫熟,能不能弄一张羊肉泡馍票?”那时,干部口粮标准降了,肚里油水少了,人“犒”(馋)得很。为解燃眉之急,宁夏出台一个土政策——每个干部每月一张羊肉泡馍票,到指定餐馆吃一碗羊肉泡馍(付钱)。张智楚骑车出去,一会儿拿回一张。那个月我多吃了一碗羊肉泡馍(银川一碗,加中卫一碗)。

1959年八九月间,《宁夏日报》开辟了一个叫《十年山河变化多》的栏目,刊发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周年的稿件。部里安排我写一篇。我经过查资料、走访一些知情人,决定写金银滩的山河变化。金银滩原叫沙江滩,在吴忠市区东南。过去是只有少数人居住的荒滩,1958年春,中共吴忠市委支持市发电厂把电送到沙江滩的方案,架起了电线,把比沙江滩低6米的汉渠水抽到了沙江滩,沙江滩开出一万多亩水浇地,沙江滩变了样,改名为金银滩。我坐班车到吴忠,搭顺路拖拉机到金银滩,采访了一整天,写成长篇通讯《金银滩》。有个采访细节让我难忘:在金银滩采访时,听说有一位中年女社员会唱歌,会唱一段颂金银滩巨变的歌词。我想听一听,找到她家,她正在拉风箱煮饭,我说明身份、来意,她说了一句“忙(màng)着呢”,不理我。我说:“大姐,我帮你拉风箱,不误事。”她一听张口就唱,也没叫我拉风箱。后来我在通讯里引用了两句。这里,我有了一点感悟:当记者不要耍大牌,人家不理你就是不理你,你得想办法让别人理你。这篇通讯当时普遍反映较好。时隔五十四年后的2013年,当年的部副主任徐世祥赠诗《读庆同同志文集有感》,有一句“初露头角《金银滩》”,他在电话里对我说:你的通讯《金银滩》,我和老顾(部主任顾页)背后称赞呢。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周年,我有资格写通讯歌颂伟大祖国;成立20周年,我在农村劳动改造,没有资格歌颂;成立30周年,我在公社当干事,还没有彻底平反,不能写这样的文章;成立40周年,我在大学教书,没有时间出去采访;成立50周年,我退休已经3年,没有写;成立60周年,我73岁了,拖家带口,也没有写;明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我83岁了,儿孙满堂,他们不让我逞能写长文章了。所以,《金银滩》可能就是我这个“老记”唯一歌颂祖国“山河变化多”的新闻作品。我在这里提到它,无非是表达岁月沧桑、逆旅错过的感慨。

说起到吴忠采访,还有一件不算小的事:大约是1961年春,我从灵武县城步行到吴忠市区,走了4个多小时,目的是沿途了解农村供销社、小商店车马具供应的真实情况,因为在工商部编辑分工中,我的分工里有一项叫“工业手工业支援农业”,就必须了解这些情况。我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记,看到路边农田庄稼长得好的,一问都是自留地;缺苗断垄的,大多是集体的地。不久,我在给一位友人的信中写了这样的话:“自留地长得不错,一看就能分出哪是自留地,哪是社里的地。我想,不管什么地,只要庄稼长得好就是好事情。就是再‘低标准’几年,只要社员缓过气来,就谢天谢地……”(下面,原件叫老鼠咬了两行。这些信件,1980年退还给我,放在柜子里,搬了几次家,没有动过。这次打开翻了翻,发现有的地方叫老鼠咬了——作者注)

那时我常去固原组稿、采访,其中,一次上山、两次下乡长了我不少知识。

一次上山:

炭山煤矿供应着固原地区用煤,但它在固原三营东北的深山里,交通不便。直到1962年3月,我有机会搭一辆顺车,于当晚到炭山煤矿。第二天一早,随一位下井干部下井。那时炭山煤矿条件差,井下有的地方要狠狠弯腰才能通过。在那样的条件下也没法采访,只是走走、看看。下午召开座谈会,矿领导刚把我介绍完,与会的工人、技术人员一看这个人就是上午在井下走来走去的人,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显得很亲热。大伙谈了很多这个矿近年发生的变化、改善矿工福利的措施等情况,还介绍我到附近的地质队、公社的综合厂采访,说那里也有新闻。我完成采访任务,写了一篇《炭山行》(1962年4月8日《宁夏日报》),组版编辑特意请美术编辑手写标题。随后我又写了一篇《党小组长王保民》——党小组长、老矿工王保民细致做思想工作,很感人。我的感悟是:记者对从事艰苦职业或社会地位较低的采访对象,要有足够的尊重,有条件就去体验一下。

两次下乡:

一是1961年7月底,我从六盘山的和尚铺步行几个小时到蒿店采访(误了班车),写了通讯《蒿店见闻》。还写了一个内参,反映固原某些地方生产队干部对搞家庭副业还有顾虑,要加强对农业六十条的宣传。

二是1962年7月,我同海原县农具厂下乡修配小组的工人,一起拉着架子车,先走到贾埫公社,第二天走到郑旗公社,观察、体验并直接参与工人修理农具的活动,了解到许多工业支援农业中的情况,用日记体通讯写了《更好地支援农业——随同修配工人下乡的日记》,编辑部重视,分两次在二版以楷体字发表。直到今天,我都珍惜那次下乡的感悟:记者采访一定要深入,有些问题、情况、经验、教训,浮在上面是了解不到的。

十一

我多次到海原县农具厂组稿、采访,那是我的“点”(工商部要求编辑都有自己蹲的“点”)。我每次去住厂里的工人宿舍,工人对我熟悉、信任,我回银川时,一些工人把自己的钱交给我,让我在银川帮他们买东西,如好一点的布、鞋、背包等,买布还让我带布票,要我下次去时带去,我从没叫他们失望过。我的这个“点”为我提供了许多工业企业管理方面的经验和存在的困难、问题,对我做好编辑工作很有帮助。这个厂的党支部书记、厂长刘宝俊同志成了我的好朋友,我平反后很快与他恢复了联系。

那时固原县到固原地区各县都有班车,有的是轿车,有的是带篷卡车。

轮上带篷卡车就吃土。《宁夏日报》那时没有记者证,只有工作证。有时轿车人满了,要坐卡车了,我就拿工作证找固原县汽车站的鲁科长,我说有紧急采访任务,要坐先开的轿车,他就在二指宽的纸条(他自己卷纸烟用的)上写“把记者加上”,我就能挤上已满员的轿车,避开后面走的卡车了。

1960年前后,我到固原去还有两事可一记,一是从银川坐班车去,路过同心,在有的地方,我看到不远处村庄边的树干是**裸的,是白的。二是固原县南河滩农贸市场,冬天有黄萝卜卖,二元一斤(我月工资六十三元),我没少吃:切成小方块,加水放牙缸或饭盒里,搁取暖炉子上煮,连汤带小方块一起下肚,聊胜于无。不管怎么说,我是知道“吃”之重要的,直到现在,我都不允许家里随便把吃的倒掉,都不允许到外面吃不把吃剩的带走。

我已是耄耋之年,回忆的潮水使我寝食不安。现在,删节、修改、敲定以上文字,留个史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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