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右手正握着笔,左手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那个动作现在有了新的意义:不只是自我安抚,也是在触摸那些有形和无形的伤痕。
下课时,徐弱熙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在谢允冉桌上。
“如果又不舒服。。。”她没有说完。
谢允冉看着那些东西,手指动了动,但没有碰。“谢谢。”他说,声音依然很轻。
“不客气。”
放学时,徐弱熙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一些。她在等谢允冉先离开,但今天他没有立即起身。他坐在座位上,像是在思考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徐弱熙。”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她抬起头,有些惊讶。
“那把伞。。。”他停顿了一下,“你如果需要,可以留着。”
徐弱熙愣住了。“但是顾迟。。。”
“那是我的伞。”谢允冉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给谁,是我的事。”
她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关于伞,而是关于选择,关于控制,关于在有限的空间里维护自己的权利。
“他可能会不高兴。”她说。
谢允冉的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那就让他不高兴。”
这句话让徐弱熙感到一种奇特的共鸣。是啊,那就让他不高兴。为什么她总是要考虑顾迟的感受?为什么她总是要妥协、要退让、要顺从?
但现实是复杂的。她住在顾迟家,接受他家的供养,她的父亲希望她和顾迟“好好相处”。反抗是有代价的,而她不一定付得起。
“我会考虑的。”她最终说,这不是承诺,也不是拒绝,只是一个诚实的回答。
谢允冉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站起身,拿起书包。“明天见。”
“明天见。”
他离开后,徐弱熙又坐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金黄色。她看着那把还躺在谢允冉桌上的伞,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也许她应该拿走它。也许她应该接受这份善意,即使这意味着要面对顾迟的怒火。也许她应该在这个充满控制和妥协的世界里,选择一次自己的意愿。
但她还没想好。
收拾好东西,她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独自下楼,走向校门。
顾迟不在校门口。这很少见。徐弱熙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看到他。她拿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学生会开会,自己回去。”
简短,冷漠,但至少告知了。徐弱熙收起手机,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着,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谢允冉的回忆,他的呕吐,他的脆弱,他最后那句“那就让他不高兴”。
走到半路时,她突然改变了方向。不是回家,而是走向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她走进去,在货架前徘徊,最终选了一包薄荷糖——那种很常见的小颗硬糖,清凉的味道据说对恶心和焦虑有帮助。
她不知道谢允冉会不会接受,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她想尝试,想做点什么,不只是因为老师的任务,也不只是因为同情。
而是因为,在那个树荫下的长椅上,当他讲述那些痛苦的记忆时,她没有感到害怕或厌恶,而是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那种被世界误解、被他人控制、被迫保持沉默的感觉,她也经历过,虽然形式不同,程度不同。
也许他们确实有相似之处。也许在这个过度明亮的世界里,他们都是习惯了阴影的人。
走出便利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为暮色中的街道铺上暖黄色的光。徐弱熙握着那包薄荷糖,继续往家走。
她知道明天会带来新的挑战——如何把糖给谢允冉,如何面对顾迟可能的质问,如何在这个复杂的关系网中保持平衡。
但此刻,在这个短暂的间隙里,她感到一种微小的决心。就像谢允冉选择说出他的故事一样,就像他选择说“那就让他不高兴”一样,她也可以选择做些什么,哪怕只是递出一包糖。
夜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起头,看见天空中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微弱但坚定,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就像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存在的善意,脆弱但真实。
她加快脚步,走向那个她必须称之为“家”的地方。
但至少今晚,她做出了一次微小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