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非要如此伤我?”
沈禾的目光坚定地迎了上去,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翻涌的挣扎与难以言喻的痛楚,那一刻,她的心,竟在不经意间,柔软了几分,尽管这份柔软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是啊,何必呢?
跟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较劲,又有什么意思?
她真正的敌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是狠毒的继母和继妹,是那个负心薄幸的萧景壬。而不是眼前这个,可能同样在泥沼中挣扎的可怜虫。
她悄然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罢了,有些旧账,何必急于此刻一一翻算。
雅间之内,再度被一股沉甸甸的宁静所充盈,时间仿佛凝固。
这份沉默,漫长得让薛明澜几乎错觉,这次难得的会面即将在这尴尬而压抑的平静中悄然落幕。
他置于双膝之上的手,不自觉地交替着紧握与松开,指尖传递着内心微妙的波动。
终于,他似是下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决心,胸膛起伏间,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
缓缓抬头,他的目光如锁链般紧紧缠绕住沈禾,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微妙的探询。
他轻轻呼唤了她的名字,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深沉。
“那日,”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仿佛在细细斟酌着每一个字,又似在内心深处为自己积聚着说出真相的勇气。
“在那御花园,假山石旁……”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仿佛怕惊扰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你,究竟听到了什么?”
这才是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她的真正缘由!他迫切地需要知道,她究竟洞悉了多少隐藏在暗处的秘密!
沈禾闻言,缓缓抬起了眼帘。
她的目光宁静如深邃的水潭,没有丝毫的涟漪与波澜,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深不可测。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片刻后,她红唇微启,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澜哥哥。”
她又叫了他一声“明澜哥哥”,语气却和在沈府门前时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希望我听到什么,”
她微微顿住,唇角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意味深长。
“那我,便听到了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薛明澜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薛明澜的眸光,倏然间紧缩,仿佛被这不经意间掀起的风浪,深深触动。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什么都没听到,故意安抚他?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听到了关键内容,甚至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窗外的日光,不知何时移动了角度,透过雕花木窗,在桌面上投下更加斑驳陆离的光影。
明与暗,在他脸上激烈地交错着。